第42章

  岑乐逸要去上小学了, 与他同岁的蔡景澄也到了必须上小学的年级。

  这天蔡景澄从少年宫里坐车回家，他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没有出声，司机把他送到家门口, 趁着蔡景澄在车内，问他：“我说少爷，你爸爸什么时候把这上个月的工资给结了, 我家里人还等着我那点工资吃饭。”

  蔡景澄冷漠着一张脸，“你去问我爸爸别问我, 我还能把钱给你变出来？”他下了车, 甩上车门往家里走。

  司机拉下车窗, 朝着蔡景澄的背影“呸”了声, 小声道：“你们家现在连工资都发不起你还当什么少爷！”他骂骂咧咧的，又不敢当面对蔡方同发火，只好拿蔡景澄试探两句。

  蔡景澄隐约听了个大概，没什么好脸色地推开家里的门。

  家里面有些乱, 沙发上堆着还没拿去换洗的衣服, 垃圾桶满了也没人倒，孔惜筠带着一帮妇人正在打麻将，烟味呦呵声遍布客厅，熏得人头疼，又闹得人烦。

  孔惜筠见蔡景澄回来了看了他一眼, “厨房里有饭, 自己洗了手就去吃。”接着打麻将。

  蔡景澄应了一声, 放下书包去了厨房，三菜一汤，但好像是中午剩的，蔡景澄垂下头把菜放去微波炉加热。

  他很敏锐地得知自家的变化, 蔡方同越来越不回家，孔惜筠逛街的次数逐步减少，家里的佣人就剩下一个了。

  这个家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饭菜好了，蔡景澄端出来在餐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慢吃，他开始想那个叫岑乐逸的小孩是不是也是跟他一样，吃着剩下的饭菜，住着破旧的房子，孤零零地在餐厅吃晚饭？

  如果是，他心里好受些，如果不是……

  蔡景澄晃着头，他原来的父母没有钱，即便蔡家变了，他还是能住在大房子里，他总是能比岑乐逸过得更加优越。

  明天是小学入学第一天，蔡景澄上了房间检查需要用的东西，好在孔惜筠没有一直醉心打麻将记得明天的日子，给他备齐了文具。

  蔡景澄拉上书包拉链，又去书桌上拿了本英语书翻看了几页才渐渐入睡。

  第二日一早，孔惜筠推门而入，喊他起床。

  蔡景澄有些意外，孔惜筠压根不会管他的事，起先他刚回到蔡家时，孔惜筠多少关心他，后来渐渐丢给保姆，这期间孔惜筠从没热切地唤他起床过。

  “看着我干什么？快点起床，一会儿还要去学校。”孔惜筠脸上敷着面膜，催促着蔡景澄。

  蔡景澄去浴室刷牙洗漱下楼吃早餐，孔惜筠此时把面膜揭了，用花生酱涂着面包吃早餐。

  “你爸早几天前说过让我送你去上学，”孔惜筠喝了口咖啡，明明家里被她弄得乱糟糟的，她还能当自己是优雅的夫人享受早餐，“我琢磨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非要我送你去，仔细一查才发现你养父母也把乐逸送过去了。”

  蔡景澄一惊抬起头。

  孔惜筠继续说着：“你那养父母也不知哪里来的钱还能供得起这所学校，你爸想着在他们家面前显摆一下，所以让我打扮好了送你去学校。”

  孔惜筠嗤笑着：“他在外头碰了壁受了气，就想拿其他人出出气，真是没用。不过我也好久没见乐乐，去看看也行。”

  蔡景澄低头吃着早餐，心思早就飞远了，想着如果他和岑乐逸在一所学校，那阿京哥哥是不是也在？

  蔡景澄胡思乱想着，孔惜筠丢了餐具扭着腰进房间化妆去了，半个多小时才从房间里出来，拿了车钥匙送蔡景澄。

  蔡家现在是落寞了，好在一些不动产没有被蔡方同抵出去，孔惜筠开着早些年她爸爸给她买的粉色宝马送儿子去上学。

  今天九月一号，哪里都在开学，路况堵得不行，孔惜筠是个没耐心的，狂按了好几下喇叭，等了有二十几分钟路况才恢复正常抵达了学校。

  学校门口的豪车遍地，一个比一个顶级，孔惜筠看了一圈“啧”了声，“早知道回娘家把我爸爸那辆车开过来了，这不是被比下去了！”

  蔡景澄没说话，打开车门背着书包下车。

  今天学校一上午都是开放的，家长们带着孩子入校，把孩子中午午休的一些被子一并放过去，所以校门口全是帮学生拿床上用品的家长，岑家一家也在其中。

  今早岑家一家早早就起了，只有岑乐逸还赖在床上，岑温茂和白晏静催了两回他还窝着趴在床上不愿意起来，还是岑宴拍了岑乐逸两下屁股，才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挪出来。

  岑乐逸昨晚在隔壁与段榆京一块玩闹，段榆京想邀岑乐逸一起睡，岑乐逸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被冒出来的岑宴打了岔抓回了家里。

  他刚醒想起昨晚的事，起床气与昨晚的气一并发作，叉着腰站在床上：“干嘛打我屁股！不知道我的屁股不能轻易打的吗！”

  岑宴伸出手按在岑乐逸的脸上，轻松把岑乐逸这张脸给包裹住往下一压，岑乐逸就噗通一声坐在床上。

  “别人的屁股我不知道，岑乐逸的屁股就是不听话用来打的。”

  “岑宴！”岑乐逸把枕头丢过去。

  岑宴直接把岑乐逸拎起来丢进浴室里，“再不过来吃早餐，你就要迟到了！”

  “哼！”

  刷牙洗脸外加上厕所，岑乐逸磨磨蹭蹭用了半个小时才出来，他没精打采地走进餐厅眼睛一亮，发现段榆京过来了，又高高兴兴贴着段榆京，“早上好呀，阿京哥哥。”

  “早上好，乐乐。”段榆京把今天早上刚到的牛奶递给岑乐逸。

  岑乐逸喝了一口瞬间精神，摇晃着腿，期间小腿打着段榆京的，他瞬时一勾，段榆京由着他胡来帮他剥鸡蛋。

  家里的饭菜都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做的，只管做饭，打扫是由钟点工负责。

  阿姨煮鸡蛋煮太久了，不好剥，但段榆京手巧，剥得非常完整放在岑乐逸面前。

  岑乐逸把蛋黄拿出来放进段榆京的碗里，他不喜欢吃蛋黄，又让段榆京给他拿汤包。

  岑宴看不下去了，没忍住地问他：“你是没手吗？”

  岑乐逸“哼”一声扭过头不搭理岑宴。

  白晏静就笑着道：“你管乐乐干什么，你自己赶紧吃，吃完好去学校。”

  岑宴道：“我们今天也是新生入学可以晚点过去，我先送乐乐去学校。”

  岑温茂插话，“我和你妈妈调出了空档，那就一家人都送乐乐去上学吧。”

  岑乐逸皱着鼻子道：“不用这么多人吧？”

  岑宴瞥着他，“你以为我愿意？还不是有个小笨蛋太笨了，怕不认识路。”

  岑乐逸就瞪着他。

  段榆京捞过他的手帮他擦拭，不咸不淡地反驳岑宴，“乐乐不笨，只是学校的确有点大，不过我可以带乐乐认识路。”

  岑乐逸就凑近段榆京，黏糊着他：“还是阿京哥哥好。”

  岑宴扫着段榆京和岑乐逸，做了个恶心的姿势。

  岑温茂先去热车，他把岑宴叫过来，两人说着闲话，“你怎么老与阿京过不去，自从乐乐回来了后，你就与阿京生分了。”

  岑宴没好意思说是有些嫉妒段榆京与岑乐逸走得近，随便找了个理由：“看他帅，嫉妒。”

  岑温茂无语好笑地指着岑宴，“你瞎胡说什么，你不帅吗？我生的儿子不帅？”

  岑宴耸着肩。

  车子坐不下这么多人，岑乐逸见状直接溜去了段榆京家的车上，剩下的就坐岑温茂的老爷车。

  车子开了快半个小时才到，由于校门口的车太多了，岑温茂与岑宴拎着东西艰难走过去，白晏静在打电话跟在后面也提着一袋子东西。

  段榆京家的车比他们先到，他拉着岑乐逸的手先一步进了学校。

  校门口是五年级的学生在门口迎接新生，五年级的同学看见段榆京都对他打招呼，又好奇地瞧着岑乐逸。

  岑乐逸没发现，他望着学校主教学楼一层楼一层楼的数，“一共六楼！好高啊！”

  在岑乐逸的认知里，他以为所有的学校都和幼儿园差不多大的，楼层矮，有许多鲜艳的装饰。

  段榆京牵着岑乐逸的小手，告诉他：“乐乐的教室在一楼，我的在三楼，是三楼最左边的那间教室，乐乐可以上楼来找我。旁边是操场，操场那边的那栋楼是食堂。”

  岑乐逸点点头，段榆京就带着岑乐逸转了一圈，走了好久，岑乐逸晕乎乎的。

  “好大呀，万一我迷路了怎么办呀？”

  段榆京就把口袋里一直准备的电话手表给岑乐逸戴上，“乐乐要是找不到回教室的路，就给哥哥打电话。”

  岑乐逸开心地点头，“谢谢哥哥！”

  段榆京把岑乐逸带去教室，教室桌面上都贴着小朋友的名字，岑乐逸拉着段榆京找了大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名字坐下。

  他好奇地看旁边他同桌的名字，由于他不太认得那个字，就作罢。

  段榆京去给岑乐逸倒水，岑乐逸坐在位置上太无聊，溜出去找段榆京，发现教室外一群男生女生都围着段榆京说话。

  “段榆京，老师让我告诉你一会儿去他办公室把作业发下去。”

  “榆京，你一会儿去教室找我好不好，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段榆京，你刚才牵进来的小孩是谁啊？他好可爱呀！”

  段榆京有问必答，只是最后的问题提到岑乐逸，他不回答了扯开话题，同学说他小气。

  岑乐逸一半身子藏在教室里，一半身子露在外面，他嘀咕着：“阿京哥哥好受欢迎啊。”有些羡慕有些担心段榆京有了新朋友会不会不理他了。

  他小小叹气回到座位上，发现他座位旁边坐着一个男生，那男生紧紧地盯着他看。

  岑乐逸眨巴眨巴眼，“你好，你认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