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好人做到底

  竟然...有那么多！

  按着数量去看，怕是村子里一多半的人都已死于瘟疫。

  他抬脚进入，看着上边一个一个木碑，上边刻的名字都是他熟悉的，有年轻的，有年老的，还有孩童的。

  视线每扫过一个木碑，他的心就沉下一分。

  竟然...有许多家族...全都埋葬于此。

  那些鲜活的人，现在竟都长眠于地下了！

  铁柱说不清心中的滋味，只知晓，沉痛无比。

  终于，他找到了他家人的木碑。

  铁柱怔怔的看着，依旧哭不出来。

  他抬起手，摸了摸父母的木碑，心头酸涩不已：“爹、娘，我回来了！

  孩儿不孝！”

  再往前，是他妻子和孩子的坟墓，铁柱双手颤抖，摩挲着那木碑，声音低哑，虽然平静，声音却带着无尽的孤寂和悲伤：“我回来了！我对不起你和孩子，最后的时刻...

  没陪在你们身边。”

  良久的沉默后，他看向大哥一家的木碑，全都...

  没了！

  整个家，只留下他一人。

  他茫然地看着那片墓地，突然理解了那句话——活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余生的每一天，他都要活在对亲人的思念中，对家人的愧疚中，对曾经冲动的懊悔中，对自己的自责、拷问中。

  每一分每一秒...

  都是煎熬。

  一阵风刮来，让他渐渐清醒。

  铁柱站起身，走到坟地旁的老树下，他搬了几块石头，掂的高高的。

  随后解下腰间的粗布束腰，搭在树枝上。

  这一头，打结。

  转头再次看了看家人们的坟包，铁柱没有任何悲伤，满眼期待：“我这就来陪你们！”

  然后，他站到石头上，把头套进束腰中...

  双脚毅然蹬开脚下的石头，他的身子猛然向下坠落，然后脖子处瞬间传来窒息感和疼痛感。

  因为缺氧，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像是痉挛了一般。

  他感觉他的眼珠快要爆出来，舌头不受控制地向外伸去，脖颈的骨头像是要断裂一般，痛苦不堪。

  承受着生不如死的痛楚，铁柱在心中劝说自己，再忍一忍...

  马上就能和家人团聚了！

  就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

  他的双脚，触碰到了什么。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踩住脚下的石头，瞬间！

  空气钻入鼻腔，浑身的疼痛立马减缓...

  铁柱大口大口地呼吸，渐渐清醒过来。

  后知后觉间，他才反应过来，他没死成。

  什么情况？

  他把束腰从脖子处取下，低头看去，一个六七岁大小的女孩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扶着铁柱的双脚...

  铁柱明白过来，这个小女孩把石头堆起来，还把他的双脚重新按到石头上，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小女孩瘦的像根没长开的芦柴棒，身上套着件辨不出原色的短褂，衣角磨得飞了边。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有的纠结成团，沾着草屑和尘土。

  小脸更是脏的厉害，一道黑一道灰的印子糊了满脸，鼻尖上还沾着干硬的泥点，唯独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两人相互打量了片刻，铁柱忽而大声叱责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多管闲事呢？

  谁让你救我了！谁稀罕你救我了！

  老子马上都要跟家里人见面了，你这一出手，我还得再来一遭！

  滚！”

  因着刚才上吊的过程，他的眼白满是红血丝，再加上脸上的刀疤，骂人的时候更加骇人！

  小女孩被吓哭：“我家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了，我不想再看人死了！呜呜呜...

  我救了你，你怎么还骂人呢！”

  听着她的话，铁柱心里咯噔一下，又一个可怜人。

  和他一样，家人都没了，只剩下他们了。

  虽然深表同情，但是，铁柱赴死的心依旧坚定。

  他说话的语气放缓些许，嘱咐那女孩：“你走吧，我不用你救。”

  小女孩擦了擦眼泪，小脸更花了。

  铁柱再次将头套进束腰，见那女孩没离开，轻声驱赶：“快走，别在这看！

  上吊死去的人很吓人的，你会被吓哭的。”

  话音刚落，竹林不远处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那女孩儿跑哪去了？

  真不好抓！”

  另一个声音响起：“费些事也值得，卖进窑子，至少得个七八两银子？

  够咱哥俩吃喝玩乐两个月呢！”

  听到这话，铁柱紧张起来，这两人是人牙子无疑了！

  他们正在寻找的，肯定就是身前的这个小女孩！

  这么小就卖进窑子？

  这女孩的一生岂不是要毁了！

  甚至...可能早早地就染上脏病，十几岁就一命呜呼了。

  铁柱想了想，早死晚死都一样，先救下这女孩，再死也不迟。

  于是，他刚准备收回脖子时，忽而...

  咚！

  那小女孩竟一脚踹掉了他脚下踩着的石头：“人牙子追来了，我得赶快逃走了。

  既然你决心赴死，我好人做到底，帮你一把。”

  脖间的窒息感和疼痛感再次猛然袭来！

  铁柱再次瞪大双眼，双腿乱蹬，比刚才那次的幅度还要大。

  小女孩跑出几步，看着他的反应，有些害怕了：“上吊...这么痛苦呢？

  你...一路走好！

  我不死！我要好好活着！我是我们家唯一活下来的人，我娘说了，我得活下去，要不然就没人给他们烧纸钱了！

  没钱的话，在下边还得干活！还得受苦！”

  听着这话，铁柱后悔上吊了！

  他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他想要说话，嗓子却疼的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发出忽高忽低的呼噜声。

  急迫中，他抬起双手，抓住绳子，拼尽全力向上撑...

  得亏他身子壮实，手臂有力，还真就挣扎一线生机，趁着这个间隙，他喊出声：“救救我！我不想死了！

  我保护你！”

  正离开的小女孩顿住脚步，意会到他话中的意思，急忙转身跑回来，再次将石头叠好，按住铁柱的双脚。

  再次踩踏到石头上，铁柱摸着脖子、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只是，没等他喘息均匀，那两个人牙子已经朝着老树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