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训狗

  胤禟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当然听懂了雍正话里所有的弦外之音。

  说实话，胤禟有点儿尴尬，他想说四哥咱们这么大岁数了不适合搞抽象，但是他没敢说。

  胤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雍正的手掌下抽了出来。

  他怕他再不抽出来就要起鸡皮疙瘩的。

  他抬起头，脸上漾开了一抹浅淡的笑容，他避重就轻地轻声道：

  “皇上说笑了，臣岂敢有此非分之想，百福和造化是皇上的爱犬，灵性十足，臣能得片刻亲近，已是荣幸。”

  胤禟选择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既没有接雍正那充满占有欲的暗示，也没有直接驳斥，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小狗而已。

  雍正的眸色瞬间深了下去，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扣住了胤禟想要收回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他紧紧盯着胤禟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清澈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者伪装：

  “胤禟，小九，别再跟朕打太极了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别让我等太久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但更多的，是志在必得的威胁。

  胤禟被迫转过头，清澈见底的眼眸直直地与雍正那双充满了欲望和复杂情绪的眼睛对视。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雍正能数清他长而卷翘的睫毛，能看清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急切的影子。

  雍正先是因这突如其来的直视而微微一怔，随即又好整以暇地放松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无瑕的脸。

  他倒想看看，胤禟还能说出什么来。

  然而，胤禟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继续回避或是沉默。

  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扫过，忽然问了一个让雍正措手不及的问题。

  “四哥，”他用了这个久违的不疏离的称呼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抱有……这种想法的？”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也太过突然，完全出乎雍正的意料。

  他没想到胤禟会在这个暧昧紧绷的时刻，问出这个问题。

  雍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胤禟那双明媚勾人的桃花眼，渐渐下移，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粉嫩得如同初绽海棠花瓣般的唇瓣上。

  那唇形优美，色泽诱人，仿佛在无声地邀请着采撷。

  雍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痞气。

  他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将脸凑得更近，两人的额头几乎抵在一起，鼻尖贴着鼻尖，嘴唇之间仅剩下一寸不到的距离，呼吸可闻，暧昧到了极点：

  “谁知道呢？或许是很久很久以前，连朕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也或许是……就在刚才，你对着小狗笑的时候？反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私密的呢喃，带着灼热的气息。

  “朕现在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朕对你抱有……非常、非常强烈的想法。

  小九，你问这个，是终于……准备接受朕了吗？”

  雍正能感受到胤禟微微加快的呼吸，能看到他白皙脸颊上渐渐泛起的晚霞般诱人的薄红。

  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雍正以为下一刻就能品尝到那诱人唇瓣的时候，胤禟却猛地将头向后一仰，撤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近距离。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抚了抚自己的额角，仿佛刚才的贴近只是无意，他的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怅惘和思念，轻声说道：

  “快要过年了，宫里头……想必已经开始准备了吧。

  也不知道额娘在五哥府里住得惯不惯，身子好不好？

  还有十弟，他那个莽撞性子，有没有又惹出什么麻烦……”

  胤禟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因为他的突然撤离和话题转换而瞬间脸色阴沉的雍正，语气带着恳求和几乎听不出来的试探。

  “四哥，我……有点想他们了。”

  一瞬间，偏殿内刚刚升腾起的暧昧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凝滞。

  雍正脸上那丝因为欲望和期待而浮现的笑意瞬间冻结消失，他定定地看着胤禟，像是要将眼前这个人穿透。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显然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怒火。

  他觉得胤禟是在拒绝他。

  雍正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颗被骤然浇灭火焰的心，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好，好，如你所愿，但是……”

  他话音未落，胤禟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我给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雍正瞬间愣在原地。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胤禟。

  给他？

  给他什么？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因为想见额娘和兄弟，所以......愿意用......来交换？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反而像一桶冰水，瞬间将雍正浇了个透心凉！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大，甚至带倒了旁边的绣墩，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两只正在玩耍的小狗被吓得一哆嗦，躲到了胤禟身后。

  雍正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他指着胤禟，气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你觉得朕是在跟你做交易？！用你的......，来换你见你额娘和兄弟的机会？！

  胤禟！你……你把朕当成什么了？！你又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好好好！你真是……好得很！”

  极度的愤怒和一种被侮辱被物化的挫败感，让雍正口不择言。

  他一把捞起地上两只不知所措的小狗，抱在怀里，转身就要怒气冲冲地离开这个让他心梗的地方。

  “四哥。”

  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胤禟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听起来忐忑可怜极了。

  雍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停住了脚步，心中甚至可耻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或许胤禟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他听到的却是胤禟的询问：“我额娘，还有我五哥他们……什么时候能进宫？”

  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粉碎。

  雍正猛地回头，狠狠地瞪了胤禟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包含了愤怒、失望、心痛和委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明天！明天就让他们来见你！满意了吗？！”

  说完，他再也不做停留，抱着狗，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偏殿，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仿佛是他内心怒火的宣泄。

  偏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胤禟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雍正怒气冲冲消失在庭院拐角的背影，脸上那层小心翼翼又可怜的面具终于缓缓褪去，露出得逞的笑意和一丝疲惫。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依旧在狂跳的太阳穴。

  刚才那一刻，与虎谋皮，他也是在赌。

  赌雍正那点对他残存与扭曲的在意。

  幸好，他赌赢了。

  至少，明天能见到额娘和五哥了。

  目前看来，雍正对他的容忍度还是可以的，胤禟的手指摩挲了两下，仿佛还在回味摸狗狗柔软的毛时的触感。

  往后的路，或许可以试探的再过分一点儿，然后再给一颗红枣好了。

  养狗有什么意思，训狗才好玩呢。

  胤禟望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轻轻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