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下山 他想开心一点。

  爬山什么的， 都是小事。

  这句话，是方听询一开始说的。

  前半个小时确实没什么问题， 方听询和陆知回都挺有精神的，但在半个小时后，方听询开始喘气了。

  “要不我们歇会儿，”陆知回一屁股坐下，“歇会儿再走。”

  谁知道方听询压根就不肯停下，就算是喘的不行，他也不愿意坐下歇一会儿。

  他坐在石阶上，眼?睁睁看?着方听询从自己身边走过。

  “你?累了吗，”方听询站在他身后说，“那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前面抽支烟。”

  方听询往前面那块空地?指了指，陆知回“嗯”了声，说道：“去吧。”

  前面那块空地?挺大的，中间还有几条长椅， 但方听询也不去坐，抽烟都是站着抽的。

  陆知回总觉得， 方听询是在较劲。

  明明累了，却怎么样都不肯休息。

  但他想不出来，方听询到底是在和什么东西?过不去。

  天边越来越黑， 山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方听询背对他站着，微低着头?， 好像是在看?手机。

  陆知回也不会读心术，更看?不见方听询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现在这种氛围，他总觉得方听询的背影看?着好孤独。

  他不喜欢这种氛围， 一点都不。

  在方听询那支烟快要抽完的时候，陆知回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休息好了？”方听询抽完最后一口，熄灭烟头?，“那我们继续。”

  “这山挺高的，”陆知回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我们往回走？下山吧。”

  “你?不想去了？”方听询说，“可我刚才看?了好几个旅游攻略，大家对这座山的评价都挺高的，都说这里看?夜景很好，看?不见还挺遗憾的，你?不想看?吗？”

  陆知回其实没多想看?。

  什么夜景不夜景的，他本身也对这种地?方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他当时做攻略选择这里，是因为方听询肯定会喜欢这种地?方，他只是想陪着方听询去。

  只要方听询开心，那他就会开心。

  只要方听询喜欢，那他也会觉得这个地?方很好。

  但现在的方听询，一看?就是很累的样子。

  这一刻，陆知回也没这么想去了。

  他更想带着方听询回去休息。

  陆知回沉默两秒，反问道：“那你?还想看?吗？”

  “想，”方听询顿了顿，又?说，“其实，我挺累的……但我现在怎么成了这样，怎么就连一座山都爬上不去。”

  “不要这么想，”陆知回说，“就是累了而已，我们这几天本来都是在玩，体力不够用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没玩什么啊，又?不是从早到晚都在走路，”方听询说，“再说了，我们今天白天都没出门?，这才爬了多久，我就累成这样。”

  “哎不能这么说啊……在酒店的运动也是运动嘛对不对，那个时候你?也没说累啊，”陆知回帮他把有些散开的头?发?重新扎好，又?说道，“所?以说，你?的体力还是很不错的，要怪只能怪这座山太陡。”

  “你?还挺会安慰人，”方听询往上面看?了眼?，招招手说，“继续吧。”

  上山的路程都还没走到一半，再往上去，路灯就快没了。

  周围已经变得黑暗，往两边看?也只能看?见树木。

  越往上去，虫鸣也越来越吵，他们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继续往前。

  “在城市里看?不见星星就算了，你?说，为什么在这里也看?不见星星？”方听询抬头?看?向夜空，问出这个问题。

  陆知回没研究过这些，他也跟着抬起头?看?了看?，确实什么都没有，就连月亮都看?不见。

  “可能是因为城市灯光多，”陆知回想了想，又?说，“我们这边也算是城市吧，看?着是在山上，其实只要走下山，外面还是很繁华的。”

  “所?以很多事情，都只是表面，”方听询问他，“对吗？”

  这个话题变得有些太快了，但陆知回能感觉出，方听询现在的情绪不太对劲。

  “要不我们坐下歇一会儿？我有点累，”陆知回拉着他下了一层石阶，“就坐在这里，刚好还能看?见一点山下的风景。”

  方听询确实没有想要休息的意思。

  因为在陆知回坐下后，他还是站在边上犹豫了一下。

  陆知回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又?朝着方听询笑了笑：“坐一会儿吧，我真的爬不动了，你?坐着陪陪我。”

  这招还是有用的。

  方听询这次坐下了，他关上手电筒，坐在那里沉默几秒，说道：“在这里，看?不见什么风景，不太好看?。”

  确实，在这里哪有什么风景可看。

  能看?见的只有数不清的石阶，还有周围的树木，要是超出手电筒的光照范围，那就是黑暗一片。

  非要说有什么山下的风景，那就只有远处那些亮着的灯光。

  没有任何规律，左边亮一点，右边亮一点的。

  一点都不好看?。

  “不好看?吗？我也不确定，”陆知回说，“我本来就对这些事情不太敏感，看?风景什么的，在这方面还是你?最在行。”

  “那你?还说好看。”方听询笑了笑，接着又?是沉默。

  也不知道这山上的虫鸣怎么会这么吵，吵到就像那些虫就在他们耳边似的。

  山上蚊子也多，嗡嗡嗡的声音倒是真的在陆知回耳边反复响起，他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接着就是胳膊上。

  “蚊子多？”方听询说，“要不……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

  “不用，歇着就行。”陆知回在方听询胳膊上看?了看?。

  还好，方听询身上没有被蚊子咬。

  方听询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知回的视线还是停留在方听询胳膊上。

  “看?什么呢？”方听询问他。

  “我看?看?你?有没有被蚊子咬到，山上蚊子可毒了，都快痒死我了，”陆知回又?抱着方听询的胳膊看?了一会儿，还用手电筒照着看?了半天，确定真的没被咬之?后，才终于?放了心，“哎听询，我问你?一件事。”

  “嗯？”方听询问他，“什么事？”

  “你?是怎么定义‘值得’这两个字的，就比如你?刚才说的，什么遗憾不遗憾的，”陆知回说，“我想听听，你?对‘值得’和‘遗憾’的理解。”

  方听询问他：“要拿这次爬山举例子吗？”

  “都可以，你?想拿什么举例子都行。”陆知回说。

  “那就说这次爬山吧，”方听询说，“你?也知道，我之?前一直都在店里待着，很久很久没有出过江城了，所?以这次旅行对我来说，还挺新奇的，我想把那些好看?的景色，全都看?进眼?里。看?不见就是遗憾，看?见了就是值得。”

  “不管怎样都要看?见？”陆知回问他，“旅途中碰到不顺心或是不适应呢，也要坚持？这样的话，最后看 见的风景会更美吗？”

  方听询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以前的他，其实不会这样。

  在江城的时候，他有空也会去到处逛一逛，那个时候的他，根本就不会这么执着。

  要是累了，他会选择转头?就走。

  大不了下次再来。

  没必要像现在这样，硬是要去看?一看?。

  到底是什么样的好风景，会是什么样难得一见的景色。

  这种景色，能让他糟糕的心情全都消失吗？

  方听询不知道，但他也不敢转身就走。

  很莫名其妙的，他竟然和自己犟了起来。

  “不知道，或许会更好看?吧，”方听询说，“毕竟是需要坚持才能看?见的风景，应该会很好看?。”

  “你?看?，你?也说了，或许好看?，应该好看?，你?也不确定，对吧，”陆知回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石阶上，用双手撑着石阶台面，手电筒的白色灯光在他们两个中间亮起，“听询，我觉得吧，什么风景什么值得的，都是没有标准的，比如啊，我这种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在我眼?里，哪里都是一样的，什么树啊水啊云啊，要是真好看?，我也只会夸一句‘哇好看?’，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听询笑了笑：“嗯，我知道。”

  不远处的灯光又?多了些，山上也起了风，方听询的眼?角依旧带着笑意。

  陆知回想着，方听询真好看?啊。

  方听询就是最好看?的景色了。

  “所?以啊，我觉得我们现在已经看?见最好看?的景色了，”陆知回抬起一只手搂住方听询，又?偏着脑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这一路上，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地?方，直到我们一起来了这里，我还是不觉得哪里好看?，但刚刚，我看?见了最好看?的风景。”

  陆知回又?往方听询脸上贴了贴，感叹道：“啊——我们听询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好看?，不愧是江城第一大帅哥！”

  “只是在江城吗？”方听询叹口气，假装遗憾道，“那我还得再多多努力啊。”

  “我重说我重说，我们听询是全世?界第一大帅哥！”陆知回往他脸上亲了亲，“我反正这趟没有遗憾了，对我来说，别人眼?中的美景都不是我想看?的，别人觉得此生无憾的事情也不是我想去做的，我就想爬累了歇着，想继续的时候再往前，风景不会跑，你?也不会跑，我反正去哪里都行，只要你?在就行，我们听询随便往那儿一站就是最棒的5A级景区！”

  “你?说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方听询说，“就想夸夸我？”

  陆知回摇摇头?，说道：“不是，小陆我啊，察觉到方总好像有点心事，你?好像有点累，却又?不愿意休息。”

  “嗯，”方听询说，“确实有点。”

  方听询明白的，陆知回本身不是一个敏感的人，但此时陪伴在他身边的陆知回，却比以前要敏感得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发?生了太多事，还是因为他表现得太明显。

  确实，他不太会掩饰情绪，有什么心事都会表现在脸上。

  “你?看?我多爱你?，你?一皱眉我就知道你?在闹心，”陆知回的表情也立马严肃起来，“能给我说说吗方总，我想替你?解决。”

  方听询看?着他这样子就想笑，笑着笑着又?抬手往他脸上搓了搓。

  刚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方听询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显示收到一条消息，发?来消息的人是姚起秋。

  姚起秋说：我有点想哥，能去他家待一会儿吗？

  方听询看?着屏幕愣了愣，回复道：当然可以，你?想去就去，不用问我。

  屏幕那头?的人是秒回，姚起秋回了个“嗯”，又?跟上一句：谢谢。

  方听询没有立马收起手机，而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叹出一口气后，才把手机收上。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总想着，要是我再多坚持一下，说不定就能到，我不应该在半路停下，更不应该回头?就走……”方听询的声音越说越小。

  陆知回听完后，心里也跟着沉了不少。

  方听询这一趟，哪里是来看?风景的。

  他这明明是把自己圈进了之?前的事情里，不肯走出来。

  说出这些话后，方听询自己好像也明白了。

  什么风景不风景的。

  他嘴里那个一直想看?见的山顶夜景，就是哥。

  不肯放弃，想一直坚持下去，是因为他之?前没有坚持带哥去医院。

  他想要坚持走到山顶，想要改变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他想要看?见最美的风景，更想再见哥一面。

  没有任何征兆，他就这么，再次陷入了后悔之?中。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你?觉得，我们现在看?见的风景好看?吗？”陆知回往前指了指，“你?看?，那边能看?见缆车，有灯，还是挺好看?的吧？还有那边，能看?见不远处的湖水，从上面看?还是挺小的，但这片湖应该不小，从这里能看?见湖边的星星点点，大概是路灯，也挺好看?的。这次呢，我看?见了我觉得好看?的风景，虽然和别人的不一样，但那是我喜欢的，其实停下来不会有什么，歇一歇也没事。”

  方听询偏头?看?着他，没有什么反应。

  紧接着，陆知回握起他的手，轻轻晃了两下。

  “累了就停下，有力气就继续往前走，不要怕看?不见什么，也不要怕得不到什么，”陆知回望着他笑，“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不管前方是什么，后退又?会是什么，总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总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陪你?。

  这句话，让方听询感觉到了踏实。

  他突然也没那么坚持了。

  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爬不到的山顶可以下次再来。

  他想开心一点。

  毕竟……这也是哥希望的。

  “天天开心”这四个字，方听询将用剩下的日子，去努力做到。

  “怎么样，现在想好了吗，我们是继续往前，还是一起下山，”陆知回依旧牵着他，“我全都听你?的。”

  “下山，”方听询说，“累死了，不想看?了。”

  陆知回点点头?，说道：“好，那我们就下山。”

  “明天去别的地?方吧，”方听询和他一起往山下走，山下的光亮也离他们越来越近，“去山城，我以前就想去了。”

  “行，听说那边的火锅很好吃，”陆知回说，“我也早就想去了。”

  方听询牵着他的手晃了两下：“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陆知回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也晃得更高：“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