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川崎 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
作者:九寸迂
现在是汛期最猛的时候, 大雨连着好几天,船都停航, 江上?只剩飞鸟。
方听询也好几天没有出?门,他的耳朵里?除了?雨声,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陆知回这几天除了?在家里?陪着方听询,就是出?去忙开店的事,每到那个时候,他就会联系姚起秋,让这人去帮忙看一会儿方听询。
他每次在外面做什么都是急匆匆的,回去也是着急得不行。
陆知回希望方听询能早点好起来,但事情并没有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
在今晚,方听询生病了?。
他先是不停地干呕,接着就开始呕吐,这几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也都是酸水。
陆知回吓得不行,他拉着方听询往外走, 但这人明显不想出?门,每次一走到门边, 就会停下。
他探了?探方听询的额头,是凉的,应该不会有事。
于是, 他换了?床单,带着方听询又回到床上?躺着。
陆知回坐在床边说:“你先躺着,我?去给你找药。”
说了?也是白?说, 这么多天了?,他知道的,方听询根本就不会回应他。
但陆知回还是会说。
假如下一句就能得到回应呢。
抱着这种想法, 陆知回和以?前那样,对他说了?一句又一句,就算没有回应,陆知回也会一直说下去。
床上?的方听询依旧是没有反应,应该是太过于难受,他吞咽一下,侧着身子深呼吸一口气。
陆知回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去了?客厅。
他拿出?药盒,从里?面找出?对症的药,检查完有效期后,又把说明书看了?一遍。
陆知回接了?杯温水,泡好药后,回到卧室坐到床边,他用单手搂住方听询,把人搂进?怀中。
杯子里?只有半指高的药,方听询喝完却用了?好一会儿,还好这个药是颗粒的,不然,花在喝药上?的时间只会更久。
喝完药,他带着方听询站起来,去了?侧卧。
陆知回把他放到床边坐下,说道:“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把房间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方听询应该能明白?,因为他是边说边比画的。
虽说侧卧和主卧离得很近,但陆知回还是不放心。
没办法一抬眼?就看见方听询,是会让他感到心慌的。
陆知回收拾得也快,床单什么的刚才已经换好了?,他现在只需要把地面清理干净,再把脏的被?单被?子放进?洗衣机。
忙活完这些,陆知回带着方听询回到卧室,重?新躺下,他说:“听询,你想喝粥吗?”
方听询吐成这样,肯定会饿。
这人在白?天就没怎么吃饭,最多就吃了?半碗,还是陆知回喂了?又喂,好不容易才吃下的。
像这样下去,方听询就真的要垮了?。
可方听询没有反应。
“白?粥,”陆知回又问,“要放糖吗?”
方听询还是没有反应。
“那放点吧,哥说你喜欢放糖的粥。”陆知回说完这句,方听询突然有了?反应。
他看见方听询眨了?眨眼?,接着又看向怀里?的骨灰盒。
然后,陆知回看见他点了?头。
“我?马上?就去,”陆知回笑着说,“很快的,你等我?。”
嘴角是笑着的,但陆知回的鼻子是酸的,他抬手蹭了?蹭眼?睛,用力呼出?一口气,眼?泪没空去等他,在这人站起身时,泪水早就落了?下来。
他蹭走那滴泪,又说了?句:“马上?,马上?。”
陆知回快步走到厨房,半路还差点摔一跤,煮粥的过程也是鸡飞狗跳,先是米多了?,接着又是水多了?,倒走一部分水的时候,米又和水一起从指缝跑出?去。
这下好了?,米又少了?。
明明哥都教过他,他也都记住了?。
怎么还会办成这样。
好不容易捣鼓完这些,陆知回可算是把粥给煮上?了?,煮粥需要的时间有些长,他估计着,等方听询睡一觉起来刚好能煮熟。
忙活一通,陆知回也没顾得上?喝一口水,他站在客厅听了?一下,卧室里?是安静的,他刚准备趁现在去喝口水,然后就回卧室去陪着方听询。
可还没等他走到冰箱前,方听询的呕吐声就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陆知回连忙转身,当?他回到卧室,看见的就是蜷缩在床上?的方听询。
他想要拉着方听询坐起来,碰上?这人胳膊后,第一个感觉到的就是温度。
方听询身上?很烫。
他担心是自己没摸准,干脆低下脑袋和方听询碰了?碰额头,最后又用手心手背换着在方听询额头上试了又试。
确实是很烫,他没有感觉错。
“你发烧了?,”陆知回半跪在床边,把方听询搂进?怀里?哄着说,“是不是很难受?我们去医院看看,好吗?”
方听询没有反应,任由他带着往门口走,但当?陆知回打开门的那一刻,方听询往后退了?一步。
“要去医院,”陆知回劝着他,“你生病了?,我?们去找医生看看,好不好?”
陆知回难得这么有耐心,他轻声劝着方听询,说了?好多好多话。
他说:“我?们就去看一下,医生说没事,我?们就回来,不打针也不在医院久待,行吗?”
他又说:“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那我?们现在就出?门。”
说是这么说,要是方听询不肯走,陆知回也不会拽着他出?去,他们就这样在门口耗了?好一会儿,陆知回没了?办法。
他沉默了?几秒,说了?句:“听询,你这样……我?真的会害怕。”
他很害怕,非常。
毕竟方聆间是这么离开的,他不希望方听询也是这样。
千万不要。
陆知回带着方听询走到沙发边坐下,找出?体温计给他量上?。
客厅的窗户是开着的,一直都有风吹进?来,趁着体温还没量好,陆知回先去阳台上?关了?窗户。
外面的雨还是很大,他刚打开纱窗,就听见了?比刚才更大的雨声,真奇怪,纱窗竟然也能挡住一部分声音。
接着,陆知回伸出?手把窗户关上?,就这几秒的时间,他的手上?落下无数滴雨水,雨声也在此刻被?彻底隔绝。
做完这件事,陆知回又回了?卧室,他快速换好床单,拿着换下的脏床单被?子去了?阳台。
阳台上?响起了?烘干机噪声和洗衣机转动声,陆知回站在原地,叹出?一大口气。
“把体温计拿出?来给我?看吧,已经量好了?,”陆知回走到方听询身边坐下,他知道自己得不到回应,所?以?他又说,“来,让我?看看。”
陆知回拿出?体温计看了?眼?。
三十九度多。
他碰了?碰方听询的额头,放好体温计后连忙起身去拿退烧药,喂药倒是没那么困难,药喂到嘴边,方听询就会张嘴,喂完药后,陆知回又让他喝了?大半杯水。
“那我?们现在去房间睡觉,”陆知回扶着他站起来,“睡一觉起来,就不会再发烧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成真。
大概,是陆知回在安慰自己。
他带着方听询躺到床上?,刚准备扯着被?子盖上?,突然,他和床上?的人对上?视线。
方听询现在的眼?神不再那么迷茫,他盯着陆知回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哥的感冒好了?吗?”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陆知回完全没有头绪。
他回了?一句:“你先睡觉。”
“我?问你,哥的感冒好了?吗?”方听询又问。
方听询到底能不能听见他说的话?
陆知回不知道。
之?前他在医院说的那些话,方听询有没有听进?去?
陆知回也不知道。
那个时候在医院,他已经把医生说的话全都告诉了?方听询,姚起秋也在边上?听得清清楚楚。
可方听询现在又问了?。
陆知回看着方听询,他们对视着。
大概是希望这个回答能赶紧来,方听询伸出?一只手拽住陆知回的衣服,轻轻晃了?晃:“你说啊,哥好了?吗?”
“哥……没好,他的病情拖严重?了?,最后是病得太厉害才离开的。”陆知回边说边注意方听询的表情。
但方听询没什么反应,甚至连个皱眉都没出?现。
“听询,你别总憋着,你有什么话都可以?给我?说,”陆知回蹲到床边,碰了?碰他的手,“不用拽这么紧,我?不会走。”
方听询这次难得有了?回应,他真的松开手,但还是什么都不说。
看见方听询成了?这样,陆知回这几天也是愁得吃不下睡不好,他现在终于有了?反应,就算是这么一点点……
陆知回看见了?希望,也有了?更大的期待,他多想方听询下一秒就能好起来。
于是,他握住了?方听询的手,这只手被?他轻轻捏着。
陆知回在等,他在等方听询接下来的反应。
可时间一直在往前走,方听询也没有再好一点。
陆知回偏着头,靠在他手边,接着又搂起方听询的肩膀。
他让方听询的脑袋压在自己头上?,接着又一下下地摸着方听询的头发。
“听询,你别这样,”陆知回说,“哭出?来吧,哭出?来就会好的。”
方听询身上?还是烫的,陆知回探了?探他的额温,又拍拍他后背。
“你还有我?,还有姚起秋,我?们都很担心你,”陆知回说着说着,声音也变得哽咽,“所?以?啊,你要快点好起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陆知回能感觉到方听询滚烫的呼吸,接着,他的脸上?落下眼?泪。
方听询的眼?泪压着陆知回的太阳穴往下流,这眼?泪就跟流不完似的,一直在往下落。
这是一次没有任何声音的哭泣。
陆知回心疼得难受,方听询的泪水全都落在他的脸上?,一滴一滴的泪水成了?一道又一道。
“没事的,”陆知回把他搂得紧紧的,“没事了?。”
终于,方听询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小,他说:“哥撒谎了?。”
“什么?”陆知回问。
这次,方听询的声音变大了?:“我?说,哥撒谎了?,我?以?前就让他去医院做康复做心理咨询,但他不去,每次都说在忙,就连其他的借口都不肯找,只说忙,我?问他能不能等明天再忙,哥就说不行。为什么不行?凭什么不行!”
陆知回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地“嗯”了?声。
“哥比我?年纪还小,还爱撒谎,”方听询沉默几秒,又说,“他还是个很不听话的人。”
“我?听见了?,我?知道了?,”陆知回轻声哄着,抬手蹭了?蹭方听询的眼?角,“还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别憋在心里?。”
可在这之?后,方听询不说了?。
他只是一个劲地哭,但这次,他哭出?了?声音。
这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哭。
方听询本来还以?为,他最大的那场情绪已经发在了?陆知回离开那天。
这件事,是他想错了?。
他最大的那场情绪,应该是在今天。
方听询的难过无法用言语说出?来,就算是痛哭一场,也无法让他好受多少。
但他该成长了?。
不是年龄上?的成长,而?是人生的成长。
他要在这个汛期里?学会面对生死别离,学会接受,学会长大,学会坚强。
最后再学会走出?阴影。
这个汛期还有好几个月,在汛期结束后,方听询大概会好些。
方听询不是哭累了?才停下哭泣的,而?是因为呕吐才停下的。
他要吐的时候推开了?陆知回,但床单还是没逃过。
“没事,我?再换,”陆知回扯了?两张纸,帮他把脸上?擦了?擦,“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拿床单来换,马上?就回来。”
但他这次没有马上?回来。
因为他没在卧室里?找到干净床单,那几个衣柜被?翻了?个遍,愣是连个床单影子都没看见。
侧卧也被?找过了?,依旧是没有,他甚至还去客厅柜子看了?看,床单没看见,但他找到一把钥匙。
陆知回拿着这把钥匙看了?看,准备去问方听询,这把钥匙是不是房门钥匙。
如果是,那这把钥匙能打开那间被?锁住的侧卧吗。
那间被?锁住的侧卧里?,会不会有床单。
带着这些问题,他拿着钥匙走进?主卧。
方听询应该是哭累了?,连被?子都没盖,就这么缩在床边睡着了?。
陆知回把钥匙放进?口袋里?,站在床边慢慢扯走方听询身下那点床单,他把被?子铺在床上?,又轻轻推了?推方听询,好让这人能往中间睡点。
今晚的洗衣机都没怎么歇,烘干机也是吵了?大半夜。
陆知回站在冰箱前喝了?一大杯水,他重?新打开窗户,又在客厅坐了?会儿,外面的雨声闹得他头疼,风一阵阵往身上?吹,却无法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他站起身,口袋里?的钥匙响了?声。
差点就把这件事忘了?。
钥匙被?拿了?出?来,他走到那间被?锁住的侧卧前站着。
接着插进?钥匙,转动。
门开了?。
这间房肯定被?锁了?很久,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味道就足以?证明,陆知回打开房间的灯,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张摆满东西的床。
最显眼?的,就是床上?那个全盔。
陆知回坐到床边,把头盔拿起来看了?看,接着又看向其他东西。
他本以?为,方听询早就把这些东西丢了?,没想到方听询不仅没丢,还收得好好的,衣服都被?放进?了?压缩袋,从外面就能看出?来,全都叠得整整齐齐的。
压缩袋被?打开,陆知回把衣服一件件地拿出?来,有的衣服他以?前很喜欢,但现在已经不会穿了?。
还有的衣服,在记忆里?的出?现频率就很低。
大概是因为这些衣服他本来就不爱穿吧。
但很快,陆知回就意识到,这个想法只是他以?为。
当?他一样样看这些东西时,那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头疼再次找上?门,脑子里?也一下子涌进?无数片段。
那些他以?为已经被?想起来的记忆,其实都是不全的。
在那些记忆里?,缺少太多细节,乍一看是很完整的,但经不起任何推敲。
也是,他之?前本来就没有记忆,再次想起,也只会觉得那些就是全部,哪会怀疑这些记忆全都是片段。
脑海里?的记忆仍在不停播放,被?陆知回丢失的那些年终于逐渐变得完整。
画面的最后,他看见了?那辆川崎。
川崎停在Memory门口,店门紧闭着。
陆知回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Memory的营业时间,方听询竟然还没有过来。
他那天正好休息,在家里?待着也无聊,还不如去店里?帮忙,谁知道方听询压根就没来店里?。
方听询那天可是很早就出?门了?。
陆知回也是个直接的人,既然想知道答案,那就问呗,问问就知道了?。
他给方听询打了?电话,准备问这人什么时候去店里?。
可在电话接通后,陆知回并没有好好说话。
他开头第一句就说得不好听:“稀奇啊方听询,你怎么没来店里?呢,Memory在你这里?不是最重?要的吗?”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方听询深呼吸一口气,问道:“你在店里??”
“你开门了?吗,我?怎么就在店里?了?,”陆知回说,“我?在店门口站着,我?想看看你几点能来。”
方听询沉默几秒,说道:“你在店门口等着,我?马上?就去店里?。”
“这都过了?好几个小时了?,你干嘛去了??”陆知回其实是想好好说话的,但脾气一下子上?头,他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你不是一直都把Memory看得很重?要吗,我?让你休息一天你都不愿意。”
“你先在门口等着,我?等会儿来了?再说,”方听询再次深吸一口气,“行吗?”
隔着屏幕无法看见,那就只能通过语气来判断对面人的情绪。
陆知回只觉得,方听询很不耐烦。
“回家说,不用去店里?,已经很晚了?,”陆知回说,“姚起秋他们也来了?,但我?让他们先走了?,所?以?,你没必要再过来。”
对面的人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后,方听询说:“没必要?”
陆知回都还没开口,方听询接着说道:“行吧陆知回,你要么在店门口等我?,要么,你就先回去。”
和方听询在一起的日子里?,陆知回一直都是那个被?惯着的人。
方听询从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
一次都没有。
但今天,方听询偏偏这样做了?。
“我?回家,你也是。”说完这句,陆知回挂了?电话。
他现在不想和方听询再多说一句。
要是再这么说下去,他们肯定会吵架。
可陆知回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他拿着手机在店门口来回走,走得心烦意乱。
陆知回往店门口的监控看了?眼?,拿起川崎后座上?放着的那个头盔戴上?。
接着,他骑上?摩托车,点火给油,很快就到了?家。
他在餐桌前坐着,盯着门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每当?脚步声出?现,陆知回都会盼着这个声音是方听询回来的脚步声。
可惜,每次都不是。
耐心已经到了?极限,陆知回又给方听询打了?电话,这次,方听询没接。
方听询竟然没接。
陆知回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他再次按下那串号码,等待音响起,终于,这通电话被?接听。
“回来没?”陆知回没给方听询开口的机会,他现在只想问这个问题。
也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方听询也说得干脆:“不回,准备去店里?。”
“马上?回来,你别想去店里?。”陆知回现在是什么感受呢?
他挺害怕的。
满满的安全感正在溜走,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他想着,方听询下一句就要哄他了?吧。
可他听见方听询说:“你真有意思,我?不去店里?去哪里?,我?去哪里?你也要管。”
陆知回都蒙了?,在这一瞬间,他好像不认识方听询了?。
紧接着,他又听见方听询说:“你又生气了??你在生什么气,气我?这次没哄你是吗,我?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你和我?说话就不能好好的,别一上?来就这么冲吗?”
方听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戳在他心口上?。
好奇怪,那么熟悉的人怎么会变得这么陌生。
陆知回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他现在只感到害怕,但比害怕更多的,是委屈。
方听询怎么成了?这样。
听询不是最温柔的吗?
陆知回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说什么,但他想要抱抱方听询。
他想要问问方听询,听询,你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
“怎么,不说话?”方听询今天真的很反常,他怎么一句赶着一句,“你是不是又想摔门就走,今晚回不回来,几点回来啊,我?要等你吗?”
这就是翻旧账吧。
陆知回以?前会用这招,方听询每次都会很耐心地给他解释。
每一次都会。
没想到,这次用这招的人会是方听询。
“方听询,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继续谈下去了?。”这是陆知回沉默半天,想出?来的一句话。
“谈下去”这三个字,只是在说此时这种状况。
现在的他们不适合沟通,也无法沟通。
陆知回也是在今天才意识到,当?身份对调,原来以?前的自己是这么不讲理。
“分手?你是不是想说这两个字。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回来,分手原因是什么,我?们两个好好说说。”这是方听询给他的回答。
陆知回愣了?一下,方听询终于答应要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还能继续忍受自己,因为他还爱着自己,因为他也害怕。
方听询会和他一样害怕吗?
“哦,你现在知道回来了??”陆知回又开始在言语中寻找安全感,“我?要是不打这个电话,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这次,安全感没有回归。
因为方听询一句回复都没有。
陆知回“喂”了?声,接着又“喂”了?好几声,电话那头确实没再有回应,他把手机拿离耳边,放到眼?前。
屏幕上?哪还有什么正在进?行的通话。
方听询早就把电话挂了?。
什么意思?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听询是受不了?他了??
行。
电话又被?拨了?过去,方听询没有接。
当?下一个电话被?拨过去时,陆知回听见了?一个新的回答。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一句话给他听得浑身都不对劲,手机被?他攥得紧紧的,陆知回一直控制着自己别把手机扔出?去,干吗和手机过不去啊,手机多可怜啊。
妈的手机可怜我?不可怜?
我?可去你的吧!
手机落地了?,还带着沉闷的响声。
陆知回也终于在这一声闷响后,找回一丝冷静,他深呼吸好几次,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手机。
他没检查手机有没有出?问题,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眼?前那扇门才是他现在最该注意的。
陆知回收起手机,就这么站在餐桌前,一直盯着那扇门,他是挺生气的,但他也确实挺胆小的。
他怕方听询会真的不回来,他怕自己的情绪不能得到回应,那些大小声的发泄就和一拳打上?棉花一般。
不痛不痒。
他怕方听询不再对他笑,怕方听询不再温柔。
其实陆知回最害怕的,是方听询会不再爱他。
要是方听询知道他现在怕成这样,会不会笑话他。
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中,门外再次出?现脚步声,陆知回的那颗心都快要蹦出?去。
这次会是方听询吗?
这次,一定要是。
门外响起指纹解锁声,陆知回的心先是变得踏实,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皱着眉,看向走进?来的方听询。
陆知回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看着凶不凶,大概挺凶的……但他现在也不好去镜子前照照。
“说吧,分手理由,我?在听。”方听询进?门后直接说了?这么一句。
他拖出?一把椅子,坐下。
陆知回现在得微低着头,垂下视线去看方听询。
分手?
从头到尾,这两个字就没从他嘴里?说出?来过。
“没什么好说的,而?且,我?也没说‘分手’这两个字。”陆知回看着他说。
“说吧,我?看你好像忍了?我?很久,就算你不说‘分手’这两个字,你想表达的意思不也就是这样吗?”方听询笑起来了?,这个笑,好讽刺。
“是我?又说错了?什么话吗,还是我?对哪个客人笑了?一下,又或是,你只是单纯想闹一闹?”原来在方听询眼?里?,他就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又或是,单纯想闹一闹。
这句话多有意思。
方听询对他竟然有这么大的意见,那这人怎么不说?
憋在心里?就留着在今天说?
陆知回现在是真的忍不了?了?,他拿起头盔,把心里?的害怕和烦躁一起发泄了?出?来。
餐桌上?的东西被?他用头盔全部扫到地上?,果盘里?的水果掉了?一地,还有个苹果滚到了?门口,抽纸落地倒是没什么动静,水杯紧跟着抽纸,落下后还弹起一下,接着就是他拼了?一半的积木。
积木受不了?这么摔,落地的一瞬就散了?架。
最后,陆知回松开手,头盔也摔落在地。
各种声音涌进?他的耳朵里?,陆知回看向方听询,他想看看,方听询现在是什么表情。
这一眼?看过去,陆知回的火气直往上?飚。
他看见方听询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容只出?现了?一瞬。
有什么好笑的,方听询到底在笑什么?
陆知回吼起来了?,他问方听询:“方听询,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他妈忍够你了?,我?他妈只想揍你!”这句话后,方听询动了?手。
一拳过去,陆知回愣住了?。
脸上?是火辣辣的疼,他这下子也矫情了?,因为他心里?也是火辣辣地疼。
方听询是疯了?吧,还敢和他动手!
于是,陆知回还手了?。
他和方听询从没闹成这样过,他们不应该打起来。
他以?前总觉得,方听询不会发脾气,动手就更不用说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而?且方聆间也给他说过。
当?时哥是这么说的,他说:“听询从小就很乖,在学校也没惹过事,脾气好性格开朗,真不是我?在夸他,听询真的很好。”
但现在,很好的方听询正在揍他。
他现在能确定,哥说的都是真的,方听询真的没打过架。
因为方听询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全都是瞎揍,踹也是乱踹,但疼是真疼。
方听询的拳头又要过来,陆知回瞬间握住他的手腕,踹了?这人一脚。
紧接着,陆知回捡起了?地上?的头盔,他不想再继续打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但方听询似乎并不想停下来,陆知回皱眉问他:“还要继续是吗,我?真的受够你了?。”
受够你了?,方听询。
你要是一开始就对我?有那么多意见,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允许我?的行为。
最后又说,那些行为叫无理取闹。
“你受够我?了??我?才是受够了?你!”陆知回听见方听询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刚准备转身就走,现在这种情况,他们都应该冷静冷静。
可方听询又开口了?,他说:“分手吧,分。”
陆知回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爱说这两个字的人,明明是自己。
现在,这两个字竟然从方听询嘴里?说了?出?来。
陆知回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种失去安全感的巨大冲击令他感到眩晕。
他需要呼吸,需要冷风。
需要出?去透透气。
在他走出?门的那一刻,陆知回想着,骑车出?去遛一圈好了?。
方听询说什么是他的事。
反正他没同意。
什么分手不分手的,他是不会同意的。
他要永远和方听询在一起,他只想和方听询在一起。
川崎在公路上?飞驰。
离主城区越来越远。
风吹在他身上?,却没有让他冷静多少,陆知回总觉得,吹向他的每一阵风里?,都带着独属于江城的闷热。
这种闷将他用力包裹,令他无法顺畅呼吸。
于是,川崎停下了?。
陆知回摘下头盔,仰头深呼吸一口气,他没有连接蓝牙,所?以?,就算是手机响了?也不会知道。
他今天和方听询闹成这样,方听询肯定会说点什么,陆知回这次不想再闹了?。
只要有台阶,他马上?就会下。
紧接着,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手机右上?角,手机果然还是被?摔坏了?。
有一角已经暗了?下去,但还好,不影响使用,但屏幕上?除了?时间显示,一条消息都没有。
陆知回有些不相信,想着会不会是手机被?摔出?了?暗伤。
于是,他在短信和聊天软件里?来回切换,依旧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最后,他又点进?通话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方听询竟然没给他打来一通电话,也没发来一条消息。
心里?那股子火越烧越旺,头盔被?他随手往后视镜上?一挂,川崎再次带着陆知回往前飞驰。
这次,川崎又驶过了?好长一段路,这个位置已经快要驶出?江城,他现在不再需要控制车速,两边的树木以?更快的速度从他身侧擦过。
陆知回在疾驰的风中深呼吸,没戴头盔的呼吸是畅快的,就连空气中的泥土味都变得更加浓烈。
川崎在这种气味中再次停下,他拿出?手机,上?面依旧是没有任何消息。
方听询这次真是心狠,竟然连一句话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说。
手机被?带着怒气的架上?支架,这一下子夹上?去,陆知回直接被?气笑了?。
谁能想到,手机本来只暗了?一个角,夹上?支架后,直接暗了?一大半。
当?时他买支架就怕夹得太松,行驶路上?要是把手机甩出?去就不好了?,但现在他发现……太紧也不好。
陆知回恼火得不行,他觉得全世界都在和自己对着干,包括这个该死的支架。
就在这时,一滴雨落到他脸上?,天边出?现闪电。
他突然想到,方听询说过,汛期里?,天气是说变就变的。
人一旦不顺心,就会有更多事冲上?来添堵,就像现在,天气也在和陆知回作对。
川崎再次向前行驶,雨变得越来越大,这场雨仿佛也在发泄情绪。
短短几分钟,地面就已经积起了?水。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陆知回往屏幕上?瞥了?眼?,电话是什么什么淮打来的。
毕竟手机黑了?大半,能看见几个字就已经不错了?。
在他认识的人里?,名字里?带这个字的,也只有刘定淮了?。
他伸手胡乱在屏幕上?蹭了?两下,接通键被?戳了?好几次,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刘定淮好像说了?什么,但风声和雨声太吵,川崎的速度也太快,陆知回根本就没听清。
他大声问了?句:“怎么了?!”
刘定淮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出?来,依旧是听不清楚,终于,川崎被?放慢速度,陆知回问他:“到底什么事?”
“你家里?人又来找我?了?,”刘定淮估计也是被?陆知回这态度弄得不耐烦了?,“你他妈干吗呢,耳朵聋了?吗听不见我?说话啊?哎哟我?操,你那边怎么还在打雷啊?”
“听见了?,你他妈到底什么事,”陆知回的声音更大了?些,“没事就挂了?!”
“有事有事有事哎哟大哥我?有事啊!”刘定淮的语速越来越快,“你到底在哪儿啊,过得好不好啊,会不会饿死啊?我?是真的担心你,你又没什么心眼?子,在外面会不会被?别人把裤衩子都骗没了?啊……”
“你放一万个心,”陆知回说,“我?身上?根本就没钱,还有,我?他妈不傻!”
“我?是说你没心眼?子,谁说你傻啊——”刘定淮的话都还没说完,陆知回就挂断了?电话。
这次电话挂得挺顺利的,比刚才接电话要快不少。
倒也不是因为陆知回戳屏幕有多用力,而?是因为这雨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雨水落在屏幕上?,滑落造成的操作比手指触碰都要灵敏。
陆知回也懒得再管,他按熄屏幕,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在夜晚,周围的建筑并不好分辨,在雨夜,只会变得更加看不清。
当?前方出?现岔路口,陆知回毫不犹豫左拐。
川崎驶进?一条土路。
雨实在是太大,大到这条土路成了?泥水路,陆知回紧皱着眉,他想着,早知道就不往这边来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陆知回是带着期待看向屏幕的。
但可惜,打来电话的人,是他爸。
他没打算接这个电话,接通电话的是雨水。
雨滑落的时候误触到了?接听,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出?来。
“你到底回不回家!”
又是这种语气,又是这个问题。
陆知回都懒得再回答。
男人又开了?口:“不说话?陆知回,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这样不懂事的!要么你就回来,要么你就给我?死外边!”
陆知回依旧是不说话,电话那头又换了?个人。
这次开口的,是他妈。
女人稍显温柔点,但她说出?来的话同样带着不满。
她说:“知回,别闹了?。我?们培养你这么多年,虽说你确实没那么优秀……但你怎么说也是我?们儿子,家里?的产业总不好给别人。”
陆知回已经不想继续听下去了?,雨水像是明白?了?他的心思,下一秒,电话被?滑落的雨水挂断。
雷声轰隆,眼?前再次变得模糊,陆知回觉得,今天真的是很糟糕的一天。
他再次擦去脸上?的雨水,眼?前变得清晰,他看见不远处出?现一座桥。
川崎不停往前,那座桥离他越来越近,这座桥……好像很熟悉。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不对劲。
桥边那个警示牌不见了?。
雨声中还混着水流声。
在这么大的雨中,所?有事物?都只能看个大概,所?以?,陆知回并不知道前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只知道,这条泥水路变得越来越难走,直觉告诉他,赶紧回头。
川崎调转方向,但下一秒,陆知回整个人都往左边倾斜。
泥水路里?大概是有块石头,这块石头挡了?路,让掉头的摩托车失去平衡向前冲去。
陆知回被?川崎带着上?了?桥。
他现在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不对劲的地方并不是消失的警示牌,而?是桥。
这座桥本来就没什么高度,上?涨的水流早就把桥淹了?。
水流的冲击力并不小,他愣是被?冲下了?桥,沉入水中。
他听见川崎碰撞的声音,大概,在油箱左侧刻着的名字也会被?剐蹭掉。
接着,他的头也磕上?了?什么东西,是石头吗?
不知道。
陆知回只觉得挺冷的,水流将他紧紧包裹,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好累,想好好睡一觉。
最后,他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道声音说:“汛期雨季,谨慎通行,记住了?吗?汛期里?,一定不要过来这边。”
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
我?没想过来,我?准备掉头就走的……
那道声音笑了?笑,问他:“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回来了??”
是,我?马上?就回来了?。
很快的。
可是,这个声音是谁?
想不起来了?,但陆知回好难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但他总觉得,这种难过,是抱歉。
对不起啊,我?还是没听话。
对不起……
陆知回深吸口气,坐在床边哭了?好久,以?前的自己真的太不听劝,认为所?有事件都是概率问题。
世界那么大,这种事不该会这么凑巧,就发生在他头上?。
但偏偏,他像个笑话。
但还好,他现在回来了?,只是久了?点,迟了?些。
原来,记忆在这里?等他。
原来,他把记忆寄存起来了?,方听询也帮他好好保管着。
四年前的自己犟得没了?边,被?方听询惯的不行,但现在,他能理解四年前的自己。
方听询是他这二十几年里?,遇到的最好最好,最无可替代?的人。
同时,方听询也是他心里?那个最高最亮最不可触碰的月亮。
从未被?爱过的陆知回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样。
“爱”这个字,是方听询教给他的。
是偏爱是宠溺,是无条件信任,是唯一。
没有安全感的他一次次去确认爱意的存在,于是,宠溺成了?纵容。
失去记忆的那几年里?,陆知回每天都在成长着。
他独自成长,独自理解,重?新定义?“爱”的意义?。
现在的他,和以?前确实有了?不同。
或许是他又长大了?好几岁,也可能是他已经到了?能够理解“爱”的年龄。
特别是在今天,“爱”的意义?又变得更加具体。
爱就是,尽管失去记忆,也会依旧爱你。
也不知道方听询在这几年里?发生了?什么。
陆知回突然想到,上?次Memory碰到闹事的客人。
那次的方听询看着不像是没打过架的样子。
至少比上?次打他的时候,要有方法得多。
是Memory在那之?后又碰到过闹事客人?还是方听询只是单纯练了?练?
练这玩意儿干什么……用来打他吗?
也行。
他确实该打。
以?前的他不懂事成那样,方听询忍了?又忍,最后也就对他动了?一次手。
方老板真是太温柔了?。
这样温柔的人,却不能被?温柔地对待。
想到这里?,陆知回心底又泛起心疼。
这次,他说什么都不会再离开,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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