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终点 我们就到这里。

  这一路上，方听询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他都有点怀疑，喝醉的是不是自己。

  明明他只喝了一点，明明他酒量很好……可这大脑，怎么会活跃成这样。

  当他带着陆知回走到家门口时，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依旧没有停下。

  其实方听询也没想什么，他心里明白，带陆知回回家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们会发生什么。

  第二种，他们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两种结果发生的可能性都是百分之五十。

  倒不是方听询自恋，毕竟陆知回说话也说的暧昧，换谁都会误会，还有他那双带着醉意，仿佛湿润着的眼睛，也确实挺勾人。

  指纹锁被按下，门开了。

  方听询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下一秒，疲惫感席卷而来，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跑光。

  他现在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什么都不想了。

  这就是家吗，这就是归属感吗。

  好神奇，好厉害。

  以前怎么没发现，家还有这个治愈能力呢。

  方听询带着陆知回走进去，这人嘀咕了一句：“好黑。”

  “开灯就不黑了。”方听询伸手在左边墙上摸了摸，按下灯的开关。

  下一秒，客厅亮起来，陆知回站在那里愣了会儿，问了句：“你房间在哪里？”

  方听询带着他往前走，接着往右边指：“那间就是。”

  “浴室呢？”陆知回又问。

  “你身后就是。”方听询说。

  没有任何缓冲，陆知回推开门进去，接着就是一顿吐。

  方听询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真是太能忍了。

  第二反应就是，早知道会这样，他就弄点小甜水给陆知回喝了。

  听这人吐的动静，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好不了。

  方听询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准备给他倒杯水过来。

  家里不怎么来人，方听询找了半天，才找到被放在柜子角落里的一次性水杯。

  他接了小半杯温水，端着水杯走到浴室门口，方听询现在已经看不见陆知回了。

  因为这人关上了浴室门。

  准备敲门的手还没抬起，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方听询盯着门看，浴室门上隐约能见一个正在动的人影，看来陆知回并没有吐得一头扎进马桶里。

  确定这人没事后，方听询去卧室拿了一套居家服放在浴室门口，又给自己找了一套放在沙发上。

  他走到阳台慢慢收着衣服，隐约听见浴室水声好像停了，方听询手里叠衣服的动作还没停下，“砰”的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房间的门被关上。

  方听询没当回事，他把手上的事忙完，准备把怀里抱着的衣服放回卧室，路过浴室时，他还偏头看了眼。

  浴室门开着，外面放着的那杯水已经被喝光，居家服也不在原处。

  现在上面放着的，是陆知回换下来的那套衣服。

  最让人沉默的是，旁边还有一条打湿的内裤。

  估计是洗过的。

  看来陆知回说的那句“绝对不会闹事”是真的，这人不仅不闹事，竟然还算有点懂事。

  视线从浴室挪开，方听询发现卧室门被关上。

  原来，刚才在阳台听见的关门声是这间房发出来的。

  方听询想着，陆知回现在肯定晕乎得很，人在难受的时候，睡眠也不会很踏实。

  想到这里，方听询放轻步子走到门口，他把怀里的衣服用左手抱紧，腾出右手去开门。

  门把手被握住，向下压去。

  太棒啦。

  门被锁住了。

  就连家里的备用钥匙也被关在卧室里。

  方听询在门口愣了愣，随后转身把衣服放进侧卧。

  还好侧卧有一床备用的被子和四件套，他将床铺好后，立马去洗了澡。

  这一通忙活结束，方听询已经懒得再去等洗衣机洗好衣服，就算是最短的时间，那也得等十五分钟。

  算了，睡醒再洗也一样。

  方听询关灯躺上床，四周陷入黑暗。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又呼出，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他听见有人叫“方老板”。

  方听询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过去。

  “我先走了，昨天困迷糊了我以为回家了，就把门锁了，”陆知回语速极快，“衣服都洗了也晾好了，我现在没衣服穿，得找你借一套。”

  “行，”方听询说完又要闭眼，“穿吧，随便拿。”

  “哪一件？”陆知回一手拿着一件衣服，“你先帮我看看。”

  “都好看，你随便吧，”方听询摆摆手，困得不行，“别说话了。”

  陆知回还真的没再说一句，方听询闭上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睡了还没多久，他突然清醒过来，方听询拿过枕边的手机看了眼，上面时间显示才早上八点。

  他坐起来愣了会儿，当大脑稍微变得清醒时，方听询走出侧卧。

  主卧门现在是开着的，他站在门口看了眼，床上的被子铺得好好的，枕头也放在床头正中间。

  就跟陆知回没在这张床上睡过一样。

  方听询隐约记得，陆知回当时说什么借衣服。

  想到这里，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里面确实是少了一套衣服，那套衣服的款式和颜色倒也是挺适合陆知回的。

  这人好像还说什么洗衣服什么晾衣服的。

  他当时太困了，其实根本就没听清什么，那几句话就跟一阵风似的。

  进了脑子，又飘出去。

  方听询关上衣柜门，走出卧室去了阳台，他一抬头，嗯，陆知回确实是把衣服都洗了。

  阳台衣架上晾着洗好的衣服，但这些衣服都是方听询的，陆知回的衣服不在这里。

  估计这人把衣服带回家了。

  湿内裤也带回去了？怎么带的……

  他家里没有购物袋，那种超市塑料袋也没有剩下的，方听询一回头，发现客厅垃圾桶的袋子被拿走了。

  有可能，这人是把内裤丢了，连带着他家的垃圾一起。

  这一通分析结束，方听询再次走回卧室，拉开衣柜抽屉。

  果然，新买的内裤没了一条。

  行吧……问题不大。

  抽屉被关上，方听询打了个呵欠，他坐在床边愣了会儿，接着掀开被子躺进去，被窝里还带着温热。

  方听询闭上眼，闻到了沐浴露的味道。

  他很喜欢这种味道，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只用这一款沐浴露。

  在这种环境下，困意很快重归，在即将睡着时，方听询突然想到，店里还没收拾好。

  可他实在是太困太累了。

  不过没事，他订了闹钟。

  踏实地睡，等闹钟响了再去Memory收拾就好。

  睡着睡着，方听询听见雷声，猛地惊醒。

  他抬起头，迷茫地坐在那里。

  眼前根本不是什么家，而是Memory。

  方听询抬头看着那盏暖黄的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梦。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些关于陆知回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这个梦真实得不行，就像是方听询重新认识了陆知回。

  没想到，他竟然还能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连陆知回眼中的醉意都没忘记。

  灯的光亮再次刺疼了眼睛，方听询低下头，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

  还以为过去了很久，没想到这一觉只睡了半小时。

  短短的半小时，他却在梦里和陆知回相处了那么久。

  看来，记忆只是沉睡了，并没有消失。

  这些记忆因为陆知回的出现而躁动，它们出现在方听询梦里，带着他重新走过四年前那个汛期。

  雷声再次响起，方听询站起身收拾桌子，空酒杯被拿到吧台清洗干净，忙好这些后，他找出一把雨伞，走出Memory。

  现在的天还是黑着，店门口那盏路灯闪了两下，天边也亮起闪电。

  方听询锁上店门，撑着伞走进雨里。

  雨势太大，风也强势。

  就算是撑着伞，风也会把雨吹到方听询后背。

  现在这个月份的风都带着热，当热风带着雨水扑到后背时，方听询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温热，接着是黏糊。

  下一阵热风吹来，已经湿透的后背感受到的却是凉意。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蔓延，走到家门口时，他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方听询扯了扯后背的衣服，打开家门走进去。

  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先洗个澡。

  拿上居家服，从卧室走出来时，方听询往旁边那间侧卧看了眼。

  侧卧的房门被锁着，已经很多年没打开过了。

  反正这间房也没人住。

  但这间房里放了很多东西，全都是陆知回的。

  下一秒，视线挪开。

  方听询决定，快点洗澡睡觉，什么都别再想。

  但梦境是不受他控制的，方听询再次梦到了陆知回。

  还是那个公路飞驰的梦。

  陆知回带着他在公路上飞驰，眼前的风景变了又变，方听询以为，这次也会没有终点。

  但他猜错了。

  川崎的速度越来越慢，陆知回突然停下。

  他取下头盔，回头看着方听询说：“我们就到这里。”

  方听询知道这是梦，但他不明白陆知回的意思。

  这人什么意思，现实选择离开，现在竟然连梦里都不愿意再待。

  方听询说：“不行。”

  这是他的梦，他可以决定陆知回的去留。

  可下一秒，陆知回消失了。

  画面一转，方听询站在江边。

  汛期里，江水上涨，白鹭在半空盘旋，方听询盯着江面，耳边呼啸过风声。

  这种风声，像是川崎的引擎轰鸣。

  他知道，陆知回离开了。

  陆知回在现实中离开他，现在也在梦中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