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妖主(三)

作者:只宥
  ◎“让我抱抱你”◎

  像是极力证明,远君山在那日的商谈结束后,准备起了喜庆的红绸和灯笼。

  祁渊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每日照旧在山里游走,采一朵开得最艳的花放在阿离窗台前。

  窗台上的花从阿离住在远君山的第一月开始出现,赶在她醒来之前,祁渊每日都会给她送一束鲜花。

  凡间一年四季,他从未缺席。

  阿离不知道送花之人是谁,她从未想过要趁那人来之前睁开眼睛,瞧一瞧那人的容貌。

  或许是心存侥幸吧。

  她对着窗台的花,望得出神。

  婚期将近,赫连远派人送来喜服,这日,阿离少见的穿了一身白衣,肩上披了一件单薄的血色长衫,不多时,褪去身上的长衫,只留一身白裙。她很少穿白色,如雪一样的素会衬出她的孤独与苍白。她好像不再热烈了。

  缓慢的,阿离理着左肩上散着的一簇长发,移步到了喜服跟前,她动手翻了翻,却意外在喜服中翻到一块绣样精致的红盖头。

  阿离一愣,顿时失笑。

  妖族和凡间的习俗不一样,诸如说凡间新人成亲,讲求红盖头要新娘子一针一线绣好,将心意和期盼绣进去,往后便能圆圆满满,妖族不似凡间那般规矩众多,只要喜欢,只要是心上人,就可以克服万难一生一世,结亲时将双方的一束妖灵用红线相互捆绑缠绕,挂在灵树上,寓意,一生一世,每时每刻,都能寻找到彼此的气息,通过气息清楚对方的存在。

  阿离看着角落里的篮筐,上边放着还未绣完的红盖头。

  它是绣给谁的呢?

  阿离揣着明白装糊涂,快熬坏了一双眼睛,才终于等到八月的到来。

  赫连远和阿离不像有情人。婚期将近,没有一个人是着急的。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里,气氛总是很沉重。

  他们都猜不透对方的意思。

  “我听说,他们将喜服送去你那了。”

  “嗯。”

  “怎么样,好看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还行。”

  两人的坐姿都很端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想问什么?”赫连远发觉了她的欲言又止。

  阿离的指尖猛然用力,按在互相交叉的虎口处,直到吃痛,才开口说道:“他,还在山上?”

  “对。”

  赫连远没有掩饰,就如阿离所想,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

  这是一场大戏。

  赫连远又看了阿离一眼,“我以为,你会像上次一样和我商量不要成亲的事。”

  失忆的感觉很难受,阿离抿紧了嘴唇,“是吗?”

  “其实我在想,我们成亲的时候,哥哥会不会来。”

  赫连远:“我给他去信了。”

  “这样啊。”

  阿离的语气似乎有些纠结,赫连远继续问:“你希望他来吗?”

  “我想见哥哥,但……”

  不能在婚宴上。

  这和她当初*的选择是一样的,赫连远笑了笑,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真的很明显。如果新郎官换一个人,她的选择会不会不一样?赫连远忍不住想。

  “他还在山上,还没选择离开,其实,你可以不用纠结于过去。”

  “过去的我,究竟是什么样的?”阿离突然开口,打断了赫连远的开解。

  “我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我完全可以抛下一切去找他,和他解释,说我这么做都是迫不得已。但是,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她不能因为忘记,就抛弃原则,不能因为忘记,就将自己托付给一个可能和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如果祁渊只是凡人季无尘就好了。

  “如果是从前的我,会怎么做?”阿离想知道正确答案。

  “如果当年那场屠戮真的与他有关,从前的你,一定会杀了他。”

  阿离静了静,“还记得我第一次和你提起上玄剑吗?”

  是阿离受伤后在远君山醒来的第一个夜晚。

  “不要!”少女从噩梦中惊醒,额角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将自己蜷缩起来,痛苦的躲避着黑暗的侵扰。

  “我又梦见那日了。”

  那是少女最常做的噩梦。

  梦里,母亲的身体被一道利剑刺穿,须臾之间化作灰烬粉尘,散在天地之间。

  那柄金色长剑她曾见过,它被握在心爱之人的手中,执行着斩妖除魔的重任。

  “我忘记了太多东西,所以我没有办法权衡,只能选择放弃。放弃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阿离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忘记他的。”

  十年不行,那就一百年。

  一百年不行,那就一千年、一万年。

  妖怪不似凡人,不必担忧时间长短。

  总有一天能忘记的。等到那时,心不再会疼痛,而她,也会长成一个冷血的不通情意的妖怪。

  赫连远听着她的声音,忽然失声笑了出来,他既意外,又不意外,最终只好低声骂了一声,说:“失忆还真的毁人。”

  阿离愣了愣。

  “你的确忘记太多了,你忘了自己曾是一个怎样的妖怪,原先的你,宁愿杀人,也不愿强迫自己去忘记什么。”

  “阿离,你知道不知道?”

  从前的她,潇洒又肆意。

  “宁愿……杀人?”

  她还是那只善良的小妖,心中的善恶是那个心系苍生的道士定下的,那她自己的善恶观呢?

  “失个忆而已,怎么把你变成了一副迂腐迟钝的模样?”赫连远骂她。

  阿离抿着唇,不明所以,但她知道赫连远骂的对,顿时间,搅乱的思绪似乎在一瞬间被捋清,至少有一刻,阿离什么也没有想,只是遵从内心和习惯,作出了有力的回击,这个回击变作答案,如一道回旋镖,时隔多日后正中靶心。

  阿离的目光暗了暗,说:“那我就提刀去和他打一架,赢了听我的,输了听他的。”

  这次赫连远不骂了,目光变得柔和,“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涂山虞。”

  听见这个名字时,阿离还是忍不住愣了愣神。

  她不是小妖阿离,而是妖主涂山虞。

  涂山虞,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是她一直追求的自我,还有永远不能忘记的真。

  她的过往,从来都不是不堪的,而是值得回望和看重的。

  阿离颔首,自山溪神土过后的每一帧画面,都是她与自己的博弈,阿离在努力地了解那个自己,努力地想要找回那个被她丢失的自己。

  但那是什么呢?

  “你真的这样想吗?”

  阿离是个直爽性子,一旦做出了决定就要立马付诸行动。

  所以她几乎是没有思考,脑子里只剩一条丝线,她要去找祁渊说清她的想法。

  她没考虑过原因,没有顾忌过后果,便独自来到祁渊门前,咚咚咚,平静的心脏像夜晚骤然炸开的烟花,失频的速度让人觉得害怕。

  祁渊看见阿离的时候,神情略微惊讶,眸底闪过一丝庆幸和高兴。那一刻他心底涌上了许多侥幸,果然,他的小狐狸不会抛弃他。

  但。

  “我们打一架吧。”

  阿离气还没喘匀,樱桃色的嘴巴上便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阿离看见祁渊怔了一瞬,“赢了有奖励吗?”

  怔忪的神情尚未收回,祁渊感受到,似乎有一只蝴蝶轻盈而短暂的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轻轻展翅。

  “这算奖励吗?”

  阿离问。

  算,怎么不算呢?

  祁渊:“怎么打?”

  拼尽全力,直至最后一口气。

  好恶劣的赛制。

  但祁渊还是应了。

  “等等。”

  “怎么,舍不得了?”

  阿离今日格外少言,祁渊见她从怀里掏出了早早准备好的两副面具,一副狐狸,一副蛟龙。

  阿离将蛟龙面具递给祁渊,“戴上它,才能和我打。”

  阿离强硬的语气让祁渊怔住,祁渊无法辨认这副蛟龙面具究竟代表着什么,是赫连远,还是其他……

  祁渊没有拒绝,他戴上了面具,对面是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是他的阿离。这一点,祁渊有清晰的认知,所以当阿离的刀刃无情的劈来之时,祁渊感受到的,绝无仅有的恨。

  一开始,祁渊只是防守,完全没有进攻的架势。在绝对清醒的情况下,祁渊不允许自己伤害阿离,哪怕是划一道浅浅的伤痕,哪怕是这个无理的要求是对方所提,祁渊都会优先遵循自己的准则,但这个准则,却惹怒了对方。

  赤羽不断在祁渊的身上种下崭新的伤口,阿离就像一只发了疯的兽,刀刀入骨,却不致命,像是发了狠誓要将祁渊凌迟而死。

  就因为仇恨这个始作俑者。

  面具遮挡住了阿离的面容,此时此刻祁渊想读懂她,必须通过眼睛。

  他在她的眼里看见了赤裸裸的仇恨和杀意,其中又夹杂着许多疯狂和愤怒,更甚至于是恐惧。

  阿离看向他时,透过厚厚的面具,像是在注视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承载了阿离真正的仇恨,这个人……让阿离恐惧。

  阿离的短刃再次袭来,刺进祁渊的肩骨,鲜血汩汩。

  他不是他!他不是他!

  阿离在心里呐喊着,而指尖却在颤抖。

  “再不还手,就没有奖励了。”

  梦中的脸近在咫尺,祁渊忍不住抬手,宽大的手掌能够将半张绝情的脸颊全数捧在手心里,他的眸光里是温情和不舍,灵动的目光一直在诉说着一个道理。

  他怎么舍得伤害她?

  刀刃从祁渊的身体里拔出,阿离一挥手,刀刃上的血迹听话地洒在了脚边的石头上。

  “我就不该听了他的胡话!”

  阿离扔掉刀刃,双手抱着头,指缝深深地陷进了发丝之中,情绪如决堤时的潮涌狂风,卷袭她的最后一道防线,崩溃得让人绝望。

  “不比了。”

  “我不比了。”

  阿离一再重复,看着面前之人伤痕累累的模样,透过面具,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

  阿离开始喃喃自语:“我要回去试婚服,再几日,便是婚期了。”

  阿离扭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忽略了生命里最耀眼的光芒,她向前走了几步,几步之后,便被一人从身后夺进了怀抱,禁锢在对方的气息里。

  祁渊筋疲力尽,他的下巴无力地抵住阿离的肩膀,嗓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种祈求。

  “让我抱抱你。”

  “你比试不认真,不该给奖励和机会。”

  阿离今日的衣裙带了一圈白,这点纯白很快被祁渊的血液染红,如她的思绪,只是一点风浪便不堪一击。

  “让我抱抱你。”

  祁渊将她圈得更紧了。

  语气也更加可怜。

  “阿离。”

  “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

  手背上突然被一滴雨水砸中,许久,阿离才意识到这是神的眼泪。

  “阿离。”

  “我喜欢你。”

  ……

  “阿离。”

  不知不觉中,呼吸竟然变得沉重起来,阿离努力抑制,不让对方察觉。也正是因为这努力抑制,喉头像被塞了块石头,无法发声,于是两人始终僵持不下。

  一个祈求,一个沉默。

  【作者有话说】

  会写完的,一定会写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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