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隐居6

  他合上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信息是吴二白发来的简短几个字：“小邪走了，回杭州。”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将手机卡取出，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粉碎机。
  “花儿爷，真不管了？”副驾驶位的心腹低声问。
  “管？”解雨晨靠在舒适的座椅里，闭上眼，声音带着彻底的疏离。
  “九门的局，谁爱入谁入。
  吴邪，路是他自己选的。
  我该说的，该做的，都尽了情分。
  接下来，该清理门户了。”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
  黑瞎子的话，加上他自己的调查，解家内部那些与长生计划牵扯不清的蛀虫，也该拔除了。
  他解雨晨的棋盘上，从此没有九门旧梦，只有他自己的规则，谁愿意当棋子就当棋子，他不愿意。
  飞机穿云破雾，驶向一个彻底摆脱泥潭的未来。
  张起灵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流动的云海。
  黑瞎子哼着小曲，摆弄着一台崭新的电视。
  “哑巴，真不担心你那小天真？”黑瞎子挑眉。
  他的语气怪模怪样的。
  张起灵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仿佛要看穿那无垠的天空。
  许久，就在黑瞎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个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缘分已尽。”
  张麒麟不愿意牵扯无辜的人入局。
  不入局，是他为自己，也为吴邪和其他人，挣来的一线生机。
  相处过的日子不是假的，要是吴邪一开始就是充满算计的话，他早就扭头就走了。
  人复杂在于，真心。
  这样就很好，没有人能在他恢复记忆以后，让他为了别人让瞎子让步。
  张麒麟起身，突然就抱住了瞎子。
  “瞎。”
  “嗯？”
  知道瞎子好了，快夸夸瞎子。
  “我不会让你了。”
  “啊？！”
  黑瞎子天塌了，不要啊！
  他打不过哑巴啊，死哑巴，就不能让瞎子多过过好日子吗。
  大晚上的，黑瞎子曾经用在张先生身上的手段，都被张先生举一反三地还回来了。
  瞎子摇晃的在云端，额吉，他看见长生天了。
  瞎子的腰啊，都成面条。
  嘴巴这东西是拿来吃饭的，不是来吃香肠的。
  死哑巴，他要赢回来。
  消息传到霍家时，霍仙姑正对着霍玲年轻时的照片出神。
  当心腹低声汇报完吴邪在吴家书房那扬争吵时，霍仙姑冷笑一声，早干嘛去了。
  只不过刚开始的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张麒麟的感受不是吗。
  历经风霜的老人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小狐狸。
  要不是张麒麟和黑瞎子的主动退出，吴邪会不去。
  他跟他们是一样的。
  手中的茶杯盖，被她无意识地捻动，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好一个吴家小三爷…”霍仙姑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天真的很呐。
  她想到了自己失踪的女儿霍玲，想到了霍家为了长生计划付出的代价，想到了那个沉默寡言却倒霉蛋一样的张起灵。
  “奶奶，那我们…”站在一旁的霍秀秀忍不住开口，眼中带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我们也不去好吗。
  吴邪的话，像一面镜子，也照出了霍家深藏的污垢。
  吴家这样，霍家亦然。
  “我们？”霍仙姑猛地抬眼，那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刺穿了霍秀秀。
  “霍家早已入局，退无可退！
  吴邪可以天真，可以一走了之，霍家能吗？
  没有张起灵，张家古楼就是死地，但没了吴邪这条‘引线’，我们连找到死地的门都难！
  解雨晨那小子，釜底抽薪，够狠！”
  她重重放下茶杯，茶水溅出。
  “传令下去，动用一切在杭州的暗线，盯紧吴山居！
  不是要动他，是要确保他‘活着’。
  只要他活着，他就是唯一的钥匙孔！
  张起灵…
  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真正与吴邪斩断联系！
  吴邪想保护他？
  哼，他越是想藏，就越证明张起灵的价值！
  找到张起灵，吴邪自然会重新成为钥匙！”
  霍仙姑的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但也有一丝被吴邪那番言论刺中的狼狈。
  她深知吴邪的选择对计划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但她绝不允许霍家几十年的投入化为泡影。
  他们付出的太多了。
  她将宝押在了张起灵对吴邪无法割舍的羁绊上，哪怕这种羁绊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恢复记忆的张麒麟亲手斩断。
  霍仙姑的执念最终导致了霍家内部矛盾的彻底爆发。
  在一次孤注一掷、试图绕过吴邪直接寻找张起灵踪迹的行动中。
  霍有雪因急于立功，在未充分准备下强行探索一处关联遗迹，遭遇致命陷阱，不仅自己身亡，还折损了霍家一批精锐力量。
  消息传回，霍仙姑深受打击，本就年迈的身体迅速垮塌。
  临终前，她将象征家主之位的信物交给了霍秀秀，浑浊的眼中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悔恨。
  她只差一点了。
  至于吴家，真当吴二白多么的心疼侄子，他知道没有张麒麟任何人都进不去出不来张家古楼。
  所以他也在等，等张麒麟来找小邪。
  霍仙姑死后，秀秀接过重担，在解雨晨的暗中支持下，试图将霍家拉出泥潭，但前路漫漫，伤痕累累。
  她还不如霍有雪有魄力。
  霍家能知道的事情，张日山当然也知道了。
  张日山沉默着，指间夹着的烟燃了长长一截灰烬，最终无声掉落。
  他那张百年不变的俊朗面容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恍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九门都放不下的，他放下了。
  “吴邪，竟走到了这一步。”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喟叹。
  张起灵…
  你选的人，终究没让你彻底失望。
  他想起了佛爷，想起了张家背负的沉重使命，也想起了自己这百年来在九门与汪家之间周旋的疲惫。
  吴邪的退出，看似是计划的巨大挫折，但张日山却从中看到了一种破局的可能。
  一种终结这无休止的利用与牺牲的可能，至少，为那个他内心同样敬重的族长，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张会长，我们需要做什么？吴邪退出，古楼计划几乎停滞，各方势力恐怕会…”手下谨慎询问。
  张日山抬手打断，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深意。
  “什么都不用做。不，准确地说，是‘照旧’。”
  “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