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 章 流言

  城门口的石板路被马蹄踏得笃笃作响，赫连澈勒住缰绳，胯下的马儿前蹄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踏，溅起细小的碎石。
  他玄色的衣袍被风掀起边角，人却稳稳坐于鞍上，目光沉沉地望向城门口。
  身侧的赫连泽几乎同时勒住马，侧头看向三哥，见他望着城门出神，便也朝城门望去。
  出入城门的行人来来往往。
  卖花的老妪、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孩子的妇人......一张张陌生的脸晃过，偏没有那道他想看见的身影。
  “三哥，”他扯了扯缰绳，“她不会来的。”
  赫连澈没应声，握着缰绳的手发紧。
  夫人，用不了多久，我们会再见的。
  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他。
  他深深看了一眼城门口，开口道：“走吧。”
  赫连澈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赫连泽和身后的侍从赶忙跟上。
  ——
  姜倾妩猛地睁眼，喘息着，抬手抚向自己的脸颊。
  指尖一片冰凉，可梦里那道触感，却仿佛还清晰地残留在皮肤上。
  心口跳得又急又重，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梦里的回廊很长，她拼命往前跑，身后的脚步声却如影随形。
  赫连澈的笑声隔着风飘过来，像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猛地转身，却撞进他的怀中，他的手臂顺势圈住她的腰，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跑够了？”他低头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指尖却划过她的脸颊，“说了，你逃不掉的。”
  她想推开他，手却被他攥住按在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他俯身凑近，鼻尖蹭过她的鬓角，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那温热的气息太真实，真实得让她头皮发麻。
  她侧过身，将脸埋进微凉的枕头上，试图压下那阵慌乱。
  可梦里他圈着她的力道、贴着她耳畔的声音，却挥之不去，搅得她指尖发颤，连带着后颈都泛起一层薄汗。
  窗外的鸟儿清亮的鸣叫，天光顺着窗缝漫进来。
  姜倾妩再无半分睡意，索性坐起身，对着门外轻唤：“玉婵。”
  片刻后，房门轻轻推开，玉婵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进来，“殿下，今日休沐，不多睡会儿吗？”
  姜倾妩抬手按了按额角，“睡不着了。”
  玉婵见状，连忙上前将帐子打起，晨光顿时涌了进来。
  她麻利地取过搭在架上的外衫，“那奴婢伺候您梳洗？”
  “擎苍国的使臣离开了吗？”姜倾妩问。
  玉婵正往她肩上搭外衫的手顿了顿，道：“奴婢听说，昨日各国使臣已经回程了。”
  姜倾妩闻言，紧绷的肩背松了松，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几分。
  “走了就好。”
  玉婵欲言又止，指尖捻着外衫的袖口，终是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倾妩闻言淡淡抬眸：“但说无妨。”
  玉婵捏脸上带了几分愤懑，“这一两日宫里风言风语的，竟有谣言扯到您和谢世子身上，说......说您二位是断袖之好。那些嚼舌根的人，真是气人得很！”
  姜倾妩眸光暗了暗。
  断袖便断袖吧，这般流言虽难听，好在没被人识破她是女儿身。
  只是下次在外得小心些了。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镜中那身月白锦袍衬得眉眼愈发清俊，倒真有几分清贵公子的模样。
  “气也无用。”姜倾妩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左右不过是些无根无据的闲话。”
  “摆早膳吧。”姜倾妩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用完了，我还要去书房处理些事。”
  玉婵虽仍有些气闷，见她神色定了，便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去吩咐小厨房。
  不多时，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温热的燕窝粥便端了上来，摆得整整齐齐。
  姜倾妩坐下时，瞥见玉婵还在一旁偷偷蹙眉，便拿起一块芙蓉糕递过去：“尝尝？今日的甜度刚好。”
  玉婵愣了愣，接过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殿下还有心思吃......”
  “不吃饱，怎么应付那些烦心事？”姜倾妩舀了一勺粥，慢悠悠道，“书房里还有几份卷宗没看完，比起那些流言，正经事更要紧。”
  玉婵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殿下不是不在意，只是把轻重掂量得清清楚楚。
  正说着，福喜掀了帘子进来，躬身禀道：“殿下，皇后娘娘遣人来传话，请您这就过去一趟。”
  姜倾妩执勺的手微顿，这时候召见，十有八九与宫里那些风言风语脱不了干系。
  她放下瓷勺，用锦帕擦了擦唇角，淡淡道：“知道了。”
  不多时，姜倾妩便来到了钟粹宫。
  踏入殿内，她微微一怔，没想到父皇也在。
  皇上神色凝重地坐在主位上，皇后则端庄地坐在一旁，脸上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姜倾妩上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起来吧！”皇上抬了抬手。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太子，这几日宫里流言不断，全是说你与谢世子的。”
  “你是储君，这般风言风语传得久了，不仅坏了你的声誉，于皇家体面也多有不妥。”
  她抬眸看向皇后，目光沉静，“那些流言，儿臣听玉婵提过。原是觉得无根无据，不值当费心，没想到竟扰得母后忧心了。”
  皇上重重一叩御案，茶盏里的水都晃出些微，“不值当费心？你可知外头都传成了什么模样？”
  姜倾妩垂眸应道：“前几日宫宴，儿臣有些酒醉，谢世子扶了儿臣一把，许是被哪个有心人看了去，才生出这些无端闲话。”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头，“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当务之急是平息流言。”
  “依本宫看，不如定下一门亲事。太子若能择吉日成婚，有了正妃在侧，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自会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