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 章 下药

  翌日，姜倾妩睁眼时，身侧已空了，被褥上只余一点将散未散的温度。
  桌案上，早膳摆得齐整。
  白瓷碗里的燕窝粥还泛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碟水晶虾饺。
  食盒边，放着束野花。
  和昨日那束一样，红的、紫的、金的花瓣挤在一处，色彩斑斓，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毯上，走到桌前坐下，慢条斯理地将早膳悉数吃完。
  饱腹后，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花瓣。
  这束花中藏着两株不起眼的罗织花。
  细瘦的茎，淡紫色的穗状花瓣，看着像极了普通的野花。
  可这花的根茎花叶都含毒，一旦入口，一刻钟内便会四肢麻痹，绵软无力。
  姜倾妩将那两株罗织花抽出来，又转身从昨日那束有些蔫了的花里，拈出一株同样的罗织花。
  三株凑在一处，她用指腹碾了碾花瓣。
  这剂量，足够了。
  她取过一方素白丝帕，将花瓣、枝叶裹紧，指尖用力挤压，汁液缓缓沁出，一滴一滴落入小瓷瓶之中。
  待汁液尽数挤出后，她仔细塞好瓷瓶，又将手上沾染的汁液洗净。
  姜倾妩拿着瓷瓶走到桌边，将瓷瓶里的汁液倒了些进空着的茶盏，再提起茶壶倒满温水。她用茶匙搅了搅，凑近闻，只有茶水的清苦。
  做完这一切，她在包袱里寻了套身月白色襦裙换上，裙摆绣着细碎的蔷薇花，发髻松松挽起，只簪了支素银簪子，瞧着素净又温婉，眉眼间尽是如水的温柔。
  一切收拾妥当，她端坐在桌前，静静等着赫连澈前来陪她用午膳。
  不多时，石门“吱呀”一声开了，赫连澈提着食盒稳步走进来。
  “夫人今日看着倒是有些不一样。”赫连澈笑着走到姜倾妩身旁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姜倾妩顿时有些心虚，脸上却强装镇定，努力扯出一抹浅笑。
  “哪里不一样了？不过是换了身衣裳罢了。”
  她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忙转移话题。
  “今日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赫连澈兴致勃勃地打开食盒，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摆上桌。
  待他坐下，姜倾妩端起早已准备好的茶水，递到他面前，“先喝口茶。”
  赫连澈伸手接过，却只将茶盏随手搁在桌角，并未饮下。
  姜倾妩心头掠过一丝失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浅笑。
  “都是你爱吃的，快尝尝。”
  赫连澈拿起筷子，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羊肉，细心剔去骨渣，才放进她碗里。
  姜倾妩用银筷拨了拨碗里的羊肉，目光落在桌角那盏茶上。
  “这茶是方才新沏的，你尝尝？”
  她说着，伸手将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
  “方才倒的时候还烫，这会儿该正好入口了。”
  赫连澈垂眸看着那盏茶，眉峰动了动。姜倾妩今日乖顺过头，实在有些怪异。
  她一个劲地让他喝这茶......
  这茶里，难道藏了什么猫腻？
  他拿起茶盏，抬眼看向姜倾妩，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夫人莫不是在里面加了什么？”
  姜倾妩握着银筷的手微微一紧，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能在茶里加什么？”
  赫连澈抬眸看她，眸光沉静，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那夫人便喝一口。”
  姜倾妩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却还强撑着笑意，眼底浮起一层水汽，“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么？”
  她缓缓放下银筷，目光落在那盏茶上，“这茶是我亲手沏的，你若不信，我喝便是。”
  姜倾妩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茶盏，手腕却像是忽然脱了力，手肘猛地撞到桌沿。
  “哐当”一声脆响，茶盏直直坠落在地，青瓷碎片混着浅褐色的茶汤溅得到处都是，连她的裙角都沾了几点湿痕。
  “哎呀！”她低呼一声，慌忙起身去扶，却被什么东西绊得踉跄了一下，恰好撞进赫连澈怀里。
  她抬起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水汽，带着几分无措：“......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赫连澈扶住她的肩，目光掠过地上的狼藉，又落回她泛红的眼角，“无妨。”
  姜倾妩没说话，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带着几分试探，吻上了他的唇。
  赫连澈显然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身形微怔，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转瞬，他便反手扣住她的腰，将人更紧地揽在怀里，原本温和的气息陡然变得灼热，他微微侧头，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
  姜倾妩却牙关紧咬，故意偏过头，轻巧地躲开了他想更进一步的探入。
  赫连澈的唇顺势落在她的脸颊上，他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夫人，今日倒是热情。”
  姜倾妩被他温热的呼吸拂得脸颊发烫，她环在他颈后的手微微收紧，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那你是不喜么？”
  赫连澈低笑一声，指尖顺着她的脊背轻轻下滑，落在她腰间时微微一收，将她更紧地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唇仍贴着她的脸颊，声音里夹着笑意，“喜......自然是喜的。”
  只是这热情来得太过意外，倒像是带着目的。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姜倾妩撞进他带着探究的眼眸。
  “只是不知.....”赫连澈的唇擦过她的唇角，带着点戏谑的意味，“这热情，是真心想与我亲近，还是为了遮掩什么？”
  姜倾妩心中冷笑，这番刻意的热情，自然藏着她的算计。
  她早在脸颊与唇周，细细抹了罗织花的汁液。方才那般亲近，赫连澈唇齿擦过她唇角与脸颊，定然沾了不少。
  只待药效发作，他便会四肢麻痹。
  念头转过，她已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你又胡说什么。”
  赫连澈看着她，忽的在她唇角轻轻咬了一下。
  “不管为了什么，我都接着......”
  她强扯出笑意，声音却有点发虚，“你就不怕......这热情是穿肠的毒药？”
  赫连澈低笑一声，“我不信，你真舍得对我这般狠心。”
  姜倾妩微微别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清冷了几分，“你对我，终究还是......不够了解。”
  赫连澈的笑容微微一滞，姜倾妩清冷的话语如同冷水浇下，让他心中泛起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