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原生家庭
作者:蛋老板
地窖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伸手不见五指。
杨绍成靠在角落,断腿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布满冷汗,每动一下,骨头摩擦的痛感都像刀子在割。
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摸索到一根还算结实的木头,又撕下身上衬衫的下摆,笨拙地将木头绑在断腿上。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至少能减轻些痛苦。
“真他娘的倒霉……”杨绍成低声咒骂,现在心里就是一个后悔。
他怎么就那么傻,明明当年离开三道沟的时候,他就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回那个破地方了。可到头还是被杨勇用一条传呼骗了回来。
思绪飘回几天前,粤东市的某家电子厂里,市领导正带着他参观内地生产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试探性的呼喊:“绍成?真是你啊!”
他回头一看,是老家的表叔杨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满是谄媚的笑。
杨成是老杨家为数不多走出山村的人,在电子厂当工人,以前杨成回家过年时,所有人都拿他当财神爷一样供着。
当时他没多想,只是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却没料到,这一次偶遇,竟成了噩梦的开端。
没过两天,他就接到了杨勇的传呼。
那个从未尽过一天父亲责任的男人,声音罕见地带着几分伤感:“绍成啊,你妈半年前走了……她走之前还念叨你,说没见到你最后一面。你回来,给她上炷香吧……”
杨绍成握着电话的手顿住了。张娟,那个名义上是他母亲的女人,在他的记忆里,从来都是冷漠的。
他出生后,张娟嫌他麻烦,喂了一口奶后,就将他扔在屋里自生自灭。要不是村里干部看他可怜,用羊奶一点点喂大他,他早就饿死在襁褓里了。
从小到大,他吃百家饭、穿百家衣,有爹娘跟没爹娘没两样,甚至比孤儿还不如,孤儿至少没有父母来抢自己的钱。
可再怎么冷漠,那也是生了他的人。杨绍成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买了回三道沟的车票。他告诉自己,就当是了却一桩心事,上完最后一炷香,以后他和三道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刚踏进杨家的院子,他就知道自己被骗了。因为他看到张娟正坐在灶台边烤火,手里还拿着个红薯,吃得津津有味,见到自己时,她似乎很惊讶,还打了个嗝儿。
合着这是假死骗自己回来呢?杨绍成顿觉不妙,转身就想走。谁知却被一堆人堵了个严严实实。
“绍成,这是上哪儿去啊?”杨勇从屋里冲出来,身边还跟着七八个汉子,有杨家的亲戚,也有他没见过的。
“我行李落车上了,得去追回来。”杨绍成装出一副着急的样子,转身就对上了几个杨家的堂兄弟。
“着啥急?跑三道沟的车就那一辆,东西丢不了。”
杨绍成注意到,一部分人手里拿着木棍,见自己看他,还将木棍往身后藏了藏。
杨勇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一步步逼近:“儿子,你这身衣服看着真气派,既然你发达了,是不是也得孝敬孝敬你老子?”
说着,杨勇在他眼前搓了搓三根手指,这是要钱的意思。
杨绍成深知杨勇的无赖,于是笑着周旋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但这不行李落车上了嘛……”
杨勇用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他,似在分辨真假,半晌,他哈哈一笑,擒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走:“没事,让你叔伯们去找,你先跟我回屋子,咱爷俩好好唠唠。”
杨绍成笑得勉强,进屋时,他对上了张娟惊讶、恍然、贪婪的目光,那个女人像是突然看到猎物的母豹子,一瞬间爆发出极强的气场。
张娟跑了出去,没多久又带着一伙儿姓张的人回来。杨绍成坐在屋里,听着外面极力压低的争吵声,心里默默盘算着如何逃跑。
“好你个姓杨的,说老娘死了,我死你马!既然人是以我的名义弄回来的,那我也得拿一份!”
“滚滚滚,你个贱婆娘,他姓杨,又不姓张,关你屁事。带着你的人给老子滚!否则别怪老子动手!”
“就凭他喝过老娘一口奶,今儿个老娘拿不着好处,那谁也别想拿到!”
“我******”
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杨绍成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出狗咬狗的戏码真是来的太及时了。
他趁外面两拨人打成一团,推开后窗翻了出去,开始拔腿狂奔。前院打架的两拨人发现人跑了,瞬间摒弃前嫌,齐心合力追了上去。
结果就是,他被追上打断了腿,如同抬年猪一样抬进了地窖里——真他娘的倒霉!
杨勇每天会给他送一顿饭,顺便问他要钱,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存了二十六年的存钱罐——现在终于能砸了。
杨绍成看着地窖口投下来的一缕缕光线,开始想念老沈,那混蛋现在大概还跟在若若小姐屁股后头摇尾巴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自己。
个娘老子的,再不来,他这辈子怕是喝不上老沈的喜酒了……
前往三道沟的巴车上,宋若仪掐着手指,脸色不太好。见杨绍成的第一面,她就看出这人前半生有多曲折,亲缘黯淡,孤星不渡。
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回个老家,竟然就回出个死劫来。
尽管担心,她还得安慰沈含章,这人从上车开始就非常焦虑,这会儿已经开始浑身噼里啪啦冒小电流了。
“你控制一下自己,再这样下去,可以给我烫头了。”宋若仪指了指自己因为电流已经微微站立的头发。
沈含章急忙稳定下心神,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半晌像是缓解紧张情绪似得讲起了自己和杨绍成的过往。
“我从记事起就认识绍成了,印象中,他就是个野孩子,哪家有活儿,绍成就在哪里帮忙换口饭吃。”
“为什么?他爹娘亲戚,就没一个人管吗?”宋若仪皱眉。
“他家是重组家庭,他娘是村里的寡妇,和他爹厮混的时候被人发现,这才赶鸭子上架结了婚。两人没有一天是不打架的,后来有了绍成,也没好多少。
爹娘都不管的孩子,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管了,也就阿婆心善,收养了我还不忘给绍成留个睡觉的地方,否则他就得去睡牛棚。
绍成比我大两岁,上黑市陶腾东西,打野味去县里换钱,小时候都是他带着我。退伍后我说想去香江寻亲,绍成也二话不说的陪我来了。”
他们虽无血缘关系,却比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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