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保证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办公室里的打印机还在 “嗡嗡” 作响。

  程清晏抱着整理好的文件敲开赵廷义办公室的门，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赵书记，我这边手头上的事都已经理完了，想提前走一会儿，赶趟晚班机。”

  赵廷义正低头签文件，闻言抬眼扫了他一眼 。

  程清晏今天穿的还是常穿的深灰色西装，却特意把袖口的褶皱捋得平平整整，公文包拉链拉得严实。

  连平时随手放的钢笔都规规矩矩插在口袋里，那副 “万事俱备” 的样子，让赵廷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放下钢笔，摆了摆手：

  “得嘞，赶紧去吧，别一会儿赶不上飞机，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对了，替我和林芝给苏眉带个好。”

  “赵书记，您是怎么知道的？”

  程清晏脚步顿住，眉头微挑，语气里满是意外，“苏眉连林科长都没说，您怎么……”

  赵廷义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故意板起脸，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你小子跟了我这么久。

  我连你这点小心思都看不穿？

  那我这书记岂不是白当了？”

  他指了指程清晏的胸口，“婚礼上你看苏眉那眼神，跟黏了胶似的，别人没注意，我可看得分明 —— 那哪是看正常刚认识朋友的眼神？

  分明是揣着心思，怕被人看出来呢。

  都是过来男人，你这点小伎俩，还能逃过我的眼睛？”

  程清晏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摸了摸袖口 —— 他想起婚礼那天，自己确实总忍不住往苏眉那边瞟，怕她被人灌酒，又怕自己凑得太近显得刻意，现在被赵廷义点破，倒有些汗颜：

  “赵书记，您这眼睛也太尖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赵廷义这个老狐狸是怎么一步一步把林芝这个小白兔从 “客气的下属” 变成 “自家媳妇” 的。

  论察言观色，自己在这只“老狐狸” 跟前，确实还欠些火候。

  “你手上那道伤，也是为了她吧？”

  赵廷义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程清晏的右手 —— 那处的痂早就掉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程清晏盯着自己的右手，嘴巴微张，连声音都高了些：

  “就连这个您都知道？”

  他还以为自己把受伤的缘由瞒得挺好，只说是 “不小心碰的”。

  “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赵廷义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平时看着冷冰冰的，跟个没感情的工作机器似的，一碰到感情的事，就跟个二傻子差不多。”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还记得我婚后第二天，你失魂落魄跑到我家，说要找林芝要苏眉的地址吗？

  那天我就猜了，你小子准是栽了跟头。

  要么是被人睡了，要么是被人拒了，才找了那么一个拙劣的借口来要地址，想再找机会。”

  程清晏的脸彻底红了，低头整理了下袖口，声音都低了下去：

  “原来…… 您那时候就看出来了。”

  他还以为自己找的借口挺天衣无缝，现在想来，全是破绽。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还多。”

  赵廷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我还知道，你一个国庆假期，就把人姑娘追到手了。”

  “这您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程清晏彻底服了，他自认收敛起了笑意，没在办公室表现得太明显。

  “上班第一天，你端着咖啡都能笑出声，眼底那点甜，藏都藏不住。”

  赵廷义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调侃，“整天盯着手机屏保看，有时候开会间隙摸出手机，手指都快把屏幕戳破了 —— 我虽没看清屏保是谁，但用脚想也知道，准是苏眉。

  那股子恋爱的酸腐味，整个办公室都快闻着了，也就你自己觉得掩饰得好。”

  程清晏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 屏保确实是平江路拍的合照，他没事就想翻出来看看，没想到连这点都被赵廷义看在了眼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有点尴尬，又有点被看穿的坦然。

  “好了，不跟你打趣了。”

  赵廷义的语气软了下来，眼神也变得认真，“我跟你说这些，意思就一个：

  好好对待苏眉。

  林芝跟我提过，那姑娘看着温和，其实心里藏着不少事儿，一个人在沪市打拼也不容易。

  要是换了别人，我才懒得费这么多话，主要是你们俩 —— 一个是我最得力的下属，一个是林芝看重的朋友，都是我和林芝心里重要的人，自然希望你们能好好的，别像有些年轻人似的，处对象只图新鲜。”

  程清晏喉结动了动，眼神沉了沉，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局促，满是认真：

  “赵书记，您放心，我对苏眉，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想跟她好好走下去。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护着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别跟我保证，要保证，就跟苏眉去保证。”

  赵廷义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赶紧走吧，再磨蹭，飞机该赶不上了。

  到时候苏眉等急了，可不是骂我这个‘拦着你’的领导，是骂你这个磨蹭鬼。”

  程清晏心里一暖，说了声 “谢谢赵书记”，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时，他摸出手机，屏幕上苏眉的笑脸亮了起来 —— 他想起赵廷义的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苏眉的脸：

  等我，马上就到。

  暮色漫进车窗，将省城的街灯揉成一片暖黄。

  赵廷义握着方向盘，车载音响放着轻柔的钢琴曲，副驾上的林芝正低头剥橘子，指尖沾着淡淡的橘香。

  他余光瞥见她嘴角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对了，清晏今天提前走了，赶去苏眉那儿的飞机，你俩平时没聊起过？”

  “嗯？”

  林芝剥橘子的手猛地顿住，橘瓣从指间滑落在膝头的绒毯上，她抬头看向赵廷义，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都提高了些，“他俩在一起了？真的假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赵廷义嗤笑一声，打了转向灯拐进小区辅路：

  “我还以为你早看出来了，上次你说要给清晏介绍对象，我还琢磨着你要介绍的就是苏眉呢。”

  “才不是！我介绍的是李娜啊！”

  林芝拍了下大腿，语气里满是后知后觉的懊恼，“李娜前几天还跟我哭，说第二次表白又被程秘书给拒了，他说心里有人了 —— 原来那个人是苏眉啊！”

  她越说越兴奋，拿起手机就要解锁，“不行，我得给苏眉打个电话问问，他俩居然背着我暗度陈仓，也太不够意思了！”

  赵廷义眼疾手快，腾出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掌心带着开车时捂热的温度：

  “傻丫头，别打。”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纵容，“人家没主动说，要么是觉得还没到时候，要么是怕你这急性子追问东追问西。

  你现在打过去，人家措手不及，你也尴尬，何必呢？

  等他们想分享了，自然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嘴角弯了弯：

  “你忘了？我们那时候不也这样？

  约个会跟地下党接头一样，怕被人看见，连牵手都得等进了电梯才敢。

  都是从这里过来的，得给小年轻留点空间。”

  林芝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却还是嘴硬地哼了一声，伸手拍开他的手：

  “还不是都怪你！一孕傻三年，我现在脑子反应都慢半拍，不然早该看出他俩的猫腻了！”

  车子稳稳停到别墅门前，赵廷义熄了火，转身帮她解开安全带，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隆起的小腹，语气软得像化了的糖：

  “对对对，是我的错。”

  他俯身替她捡起脚垫上的橘子皮，丢进垃圾袋里，“回家我就给你赔罪，烧点热水，给你泡你最爱的艾草包洗脚，再给你按按腰 —— 你昨天不是说腰有点酸吗？”

  林芝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却还是故意板着脸，推开车门时慢悠悠道：

  “这还差不多，勉强有点贤夫良父的样子。”

  赵廷义笑着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裙摆被风轻轻吹起，忍不住上前牵住她的手：

  “那必须的，赵夫人的要求，我哪敢不满足？”

  别墅的灯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芝悄悄握紧了他的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 原来看着身边人幸福，自己心里也会跟着甜丝丝的，就像此刻手里还没来得及吃的橘子，满是清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