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归处

  省城的初夏，空气中仿佛被洒上了一层甜蜜的香水，栀子花那馥郁的清香悠悠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片片光影，为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梦幻的色彩。林芝和赵廷义的地下恋情，就在这如诗如画的季节里，在他们小心翼翼的守护下，已经悄然走过了三个多月的时光。
  这段日子，他们宛如世间最平凡的情侣，尽情分享着工作中那些令人捧腹的趣事，也相互倾诉着生活里那些不为人知的烦恼。然而，这份甜蜜如同隐匿在夜色中的星辰，大多只能在下班后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或是林芝那虽狭小却充满温馨的职工公寓里，才得以绽放。
  赵廷义曾不止一次诚挚地邀请林芝到他的别墅去做客，可林芝每次都婉拒了。赵廷义深知她的顾虑，便也从未勉强。
  这一次，在赵廷义那满含期待与温柔的眼神注视下，林芝终于点头答应。
  赵廷义驾驶着车子，缓缓拐进别墅大门。林芝的目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她不禁微微张开了嘴，眼中满是惊叹与感动。爬满蔷薇的白色栅栏，宛如一道紫色的屏障，守护着这片宁静的天地。栅栏后，大片的草坪修剪得犹如绿毯一般平整，散发着清新的草香。几株晚樱宛如优雅的舞者，虽花期将尽，仍倔强地留着零星的花瓣，在微风的轻抚下，如雪花般簌簌飘落，洒落在青石板路上，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浪漫的故事。
  “到了。”赵廷义稳稳地停好车，动作迅速地下车，绕过车身，来到副驾驶座旁，轻轻为林芝打开车门。林芝攥着裙摆，小心翼翼地下车，不经意间，她的指尖轻轻擦过赵廷义的手背，刹那间，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传遍两人全身，他们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顿住了半秒，随后又有些慌乱地默契移开目光，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那蔷薇…”，林芝指了指栅栏的方向，赵廷义笑而不语的看着她，林芝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赵廷义专门为她种的，一股甜蜜的滋味瞬间漫上心头！
  当赵廷义推开那扇精美的雕花木门时，一股浓郁的栀子花香气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瞬间将他们包围。客厅挑高的天花板下，悬着一盏华丽的水晶灯，暖黄的灯光如流淌的蜂蜜，温柔地洒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映照出一片温馨的氛围。而墙角那架黑胡桃木钢琴，却又为这奢华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琴键上随意搭着一本翻开的乐谱，页角那点咖啡渍，仿佛在讲述着某个慵懒午后的故事。林芝脑补了一下赵廷义坐在这里优雅弹奏的画面，心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愫！
  “随便坐，我去泡茶。”赵廷义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套。就在这时，林芝瞥见他衬衫袖口随意地卷着，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淡的疤痕。她的眼神瞬间凝固，心中一阵刺痛。她清楚地记得，这道疤痕是上次在渔村遭遇台风时，赵廷义为了救她而留下的。当时他为了不让她担心，一直守口如瓶，后来在她的再三“审问”下，他才终于承认。林芝每每想起此事，心中便满是心疼。这个男人，总是这般低调，默默地用行动表达着对她的爱，做得永远比说的多。
  林芝有些拘谨，没敢随意触碰周围的东西，只是轻轻坐在沙发边缘。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茶几，上面摆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赵廷义身着军装的照片。照片中的他，眉眼比现在更为凌厉，透着一股军人的坚毅，但嘴角那一抹浅笑，却和此刻如出一辙，让她感受到他内心的温柔。旁边压着一张超市购物清单，字迹龙飞凤舞，不似平时工作中严肃认真，“牛奶、番茄、林芝爱吃的草莓”几个字被重重地圈了又圈，仿佛这些简单的文字，承载着他对她满满的关怀。
  “在看什么？”赵廷义端着茶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他瞥见了那张清单，耳尖微微泛红，带着一丝羞涩地说道：“昨晚写的，知道你今天要过来，我特意让王阿姨去准备的。”
  林芝慌忙收回视线，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就在这时，她听见赵廷义轻声说：“这里……平时就我一个人，王阿姨经常过来打扫一下卫生，给花儿浇浇水，做做饭。”话音刚落，窗外突然飘起了细雨，雨滴轻轻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宁静的氛围演奏着一曲轻柔的乐章。赵廷义起身去关窗，他那挺拔的背影映在玻璃上，林芝凝视着他抬手时牵动的肩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那些曾经藏在办公楼茶水间里匆匆的对视，停车场里短暂而热烈的拥抱，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栖息的港湾，变得无比真实而珍贵。
  “你这儿……”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声音如同窗外的细雨般轻柔，“像藏了个秘密花园。”
  赵廷义转过身，雨丝在他的睫毛上沾了一层细细的光芒，让他看起来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王子。他微笑着，目光温柔地看着林芝，深情地说道：“这是专门为你打造的秘密花园，院子里花儿，都是你喜欢的。”
  林芝微微低头，抿了一口茶，茉莉的清香与栀子花的芬芳交织在一起，在舌尖上弥漫开来，清甜的味道让她陶醉。就在这时，她的手背突然被赵廷义轻轻覆住，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这一次，两人都没有躲闪，林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那有力的节奏，仿佛与自己胸腔里那颗慌乱跳动的心脏，渐渐融合，踩成了同一个节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心跳声。
  赵廷义正准备倾诉心中更多的“爱意时”，门外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紧接着，王阿姨从超市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大袋子赵廷义吩咐采买的东西。
  王阿姨一进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林芝和赵廷义，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虽说赵廷义提前告知过她林芝会来，但当亲眼看到两人坐在一起如此的和谐时，王阿姨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这个别墅常年只有赵廷义一人居住，她只是时不时过来打扫收拾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赵廷义带女孩子回来。
  “这位就是林芝姑娘吧，先生跟我说了，你今天要过来。长得可真俊俏呐，还是个勇敢的姑娘。”王阿姨看着林芝，眼中满是喜爱与赞赏，激动地说道，“上次先生说你为了救一个孩子，被树干砸到腿受伤了，我这心里啊，就心疼得不行。心想着这么勇敢善良的姑娘，我要是能见上一面就好了。这不，今天终于见到了，果然是人美心善。先生可真是好福气呀！”
  林芝被王阿姨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了如晚霞般的红晕。赵廷义有些不自然的微笑着，为林芝介绍了一下王阿姨。
  “王阿姨，真的特别感谢您在我受伤那段时间给我做的饭菜，每一道都特别好吃，每次我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林芝说完，俏皮地笑了一下，眼神中满是真诚。
  “谢啥谢，都是先生吩咐的，要谢就谢先生。”王阿姨看着林芝，越看越喜欢，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
  中午，王阿姨精心烹制了几道赵廷义特意交代的林芝爱吃的饭菜。那诱人的香气弥漫在餐厅里，让人垂涎欲滴。吃完饭后，王阿姨收拾完卫生，便识趣地离开了。知道自己上午不合时宜的时间回来，打断了先生的“好事”，先生虽然嘴上什么都没有说，但她跟先生认识时间这么久，他的微表情和脸色自己咱都琢磨透了。
  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柔和的光线。赵廷义带着林芝在别墅里四处逛了逛。他们走过宽敞的书房，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路过温馨的卧室，床铺整洁而舒适；还来到了繁花似锦的花园，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林芝看着满院花事，心里非常开心。每一处角落，都充满了家的温暖与气息。
  这天晚上，静谧的氛围笼罩着别墅。两人刚刚看完一部经典的老电影，此刻正依偎在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温馨与宁静。赵廷义轻轻把玩着林芝的头发，发丝在他指尖缠绕，宛如一缕缕温柔的情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怕惊扰了这美好的氛围：“芝芝，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一个人住着太孤单了，我真的很想让你陪着我。”
  林芝靠在他怀里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突如其来的针刺了一下。她的心中瞬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这份亲密的渴望，又有着深深的担忧。
  “家里有阿姨做饭打扫，我也可以好好照顾你，这样你也能轻松点。”赵廷义感受到她的僵硬，语气愈发温柔，试图用描绘的美好画面打消她的顾虑，“我们……也能像正常情侣一样，每天一起吃早餐，一起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
  他描绘的画面如同梦幻般美好，那是林芝也曾在无数个夜晚偷偷向往过的场景。然而，理智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心中的幻想。她轻轻推开他，缓缓坐直身体，眼神里带着一丝纠结与坚定。
  “我……我暂时不想搬过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赵廷义的心。
  赵廷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中满是不解与失落。他看着林芝，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找到答案：“为什么？是这里的环境你不喜欢？还是怕我对你……”
  “不是，这里一切都很好，我真的很喜欢，特别是花园里你种的那些蔷薇。”林芝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他那炽热的目光，转而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夜空中繁星点点，却仿佛都无法照亮她心中的迷茫，“只是……这里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可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呀，我的家自然就是你的家。”赵廷义急切地握住她的手，希望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真心，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不一样的。”林芝轻轻抽回手，指尖微微发凉，仿佛连带着心也冷了几分，“赵廷义，我爸妈从小就教导我，女孩子一定要独立，要有属于自己的小窝，不能过寄人篱下的生活。我害怕……”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藏在心底已久的话：“我害怕哪天我们的感情走到尽头，我会随时被从这里赶出去，到那时，我连一个可以栖身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不想过那种要看人脸色，随时可能失去依靠的生活。”
  这些话，她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这也是她一直抗拒来他别墅的真正原因。
  她害怕他说出今日的这番话，她也害怕自己的拒绝会伤害他。她深深地爱着赵廷义，却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是真实存在的。她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和清醒，不允许自己依附于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是她深爱的赵廷义。
  赵廷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眼神里的光芒也一点点黯淡下去。他从未想过，自己满心期待的提议，竟会给林芝带来如此沉重的顾虑。在他看来，让她搬过来一起住，是想给予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是想为她营造一个安稳的归宿。白天在单位里，他们得躲避众人的眼光，他想晚上跟她一起过正常恋人的生活。却没想到，在林芝眼中，这竟成了一种“寄人篱下”的不安。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她话语里那份深深的不安和防备，如同坚硬的外壳，紧紧地包裹着她。那是她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为了保护自己而筑起的壁垒。
  “赶你走？”赵廷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痛，“芝芝，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吗？”
  “不是的！”林芝连忙摇头，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是说你，我是害怕……害怕我们自己。感情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我只是不想把自己置于那样被动的境地。”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与无奈：“我知道这样可能会让你觉得委屈，可我……我真的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能让我安心停靠的港湾。”
  赵廷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她眼神里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心中像被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刺痛，又酸又涩。他心疼她的敏感和防备，更心疼她在感情里的那份小心翼翼。
  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她，却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竟让她如此的不安。
  “我懂了。”赵廷义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既然你不想搬过来，那就不搬吧。”
  林芝看着他眼底深深的失落，心中涌起一阵愧疚，知道她的拒绝已经深深地伤害了他。可她还是咬着牙，没有松口。这是她的底线，关乎她的自尊和安全感，她不能轻易妥协。
  那个晚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闷。赵廷义没再提及搬过来的事，只是默默地抱着她，静静地坐了很久很久。他们仿佛被时间遗忘，沉浸在这无声的氛围中，各自思索着这段感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