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我担心你

  客厅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福子摆弄玩具发出的细微声响。

  良久，池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吴所畏拉进怀里，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畏畏，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轻松。”

  这句话，无异于默认。

  吴所畏的身体瞬间僵住，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都是真的。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吵闹，只是静静地靠在池骋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池骋的衬衫。

  是心疼，是生气，也是无奈。

  池骋感觉到胸口的湿意，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歉疚和安抚：“对不起……我们只是不想你担心。”

  吴所畏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

  他知道，池骋和郭城宇是出于好意。

  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尤其是关于他最在意的师父，还是让他难受得厉害。

  现在，他该怎么办？

  是继续配合演戏，还是……去找师父问个清楚？

  这个夜晚，对吴所畏来说，注定漫长。

  而真相的面纱，已然掀开了一角。

  这一夜，吴所畏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姜小帅挺着大肚子在手术台前忙碌，汗如雨下；

  一会儿是郭城宇焦头烂额地挡在诊所门口，不让他进去；

  最后画面定格在池骋那双深邃却带着歉意的眼睛上，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不知道比知道更轻松”。

  第二天醒来，他眼睛还有些肿，情绪低落。

  池骋已经起床，正抱着福子喂早餐。

  福子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勺子，看到吴所畏，甜甜地喊：“爸爸！饭饭！”

  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像一束阳光，驱散了些许阴霾。

  吴所畏走过去，亲了亲福子的额头，接过池骋手里的碗：“我来喂吧。”

  池骋看着他，没说什么，默默把碗递过去，然后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

  餐桌上气氛有些沉默。

  福子感受到爸爸们之间的低气压，也乖乖地吃饭，不再吵闹。

  吃完早饭，池骋要去公司。

  临走前，他站在玄关，看着正在给福子擦嘴的吴所畏，欲言又止。

  吴所畏头也没抬，闷声道：“你去忙吧，我没事。”

  池骋叹了口气，最终只是说了句：“中午我回来吃饭。”便开门离开了。

  家里只剩下吴所畏和福子。

  他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心里乱糟糟的。

  知道真相后，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父了。

  是装作不知情，继续每天送汤送关怀？

  还是直接挑明，表达自己的心疼和支持？

  他怕自己的莽撞会加重师父的心理负担，也怕师父会觉得尴尬。

  “爸爸？”福子伸出小手，摸了摸吴所畏紧皱的眉头，“不气……”

  吴所畏抓住女儿软乎乎的小手，贴在脸上，心里酸软成一片。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看出他的不开心。

  “爸爸没生气。”他挤出一个笑容，“福子乖，爸爸陪你玩积木好不好？”

  接下来的几天，吴所畏依旧每天去诊所，但明显沉默了许多。

  他不再喋喋不休地追问，只是安静地把汤放下，看着姜小帅喝几口，然后帮忙收拾一下桌面，或者逗留片刻，看着姜小帅给病人看病。

  他的目光比以前更加专注，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担忧。

  他会注意到姜小帅偶尔蹙起的眉头，会在他起身时下意识地想去扶，会在看到重物时抢先一步拎起来。

  姜小帅何等敏锐，很快就察觉到了徒弟的异常。

  那种过于小心翼翼的眼神和举动，分明是知道了什么。

  一次，诊所里没有外人，姜小帅放下手中的笔，看向正在笨拙地给盆栽浇水的吴所畏，叹了口气：“大畏。”

  吴所畏手一抖，水洒出来一些，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啊？师父，怎么了？”

  “别擦了，一会儿让保洁弄。”姜小帅示意他坐下，“你最近……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吴所畏身体一僵，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不敢看姜小帅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他才闷闷地开口：“……师父，你是不是……很辛苦？”

  他没有直接问，但这句话里的含义，彼此心照不宣。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这个傻徒弟，明明知道了，却憋着不敢问，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心。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还好。比做一台复杂的手术轻松多了。”

  吴所畏猛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可是……这不一样！师父，你没必要……我可以帮你！有什么事你让我去做，你别累着自己！”

  看着他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姜小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揉了揉吴所畏的头发：“傻小子，真没事。你师父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事，应付得来。”

  他顿了顿，眼神温和而坚定：“而且，这是我和郭子慎重考虑后的选择。我们想要这个孩子，想用最自然的方式迎接他（她）。虽然过程可能辛苦点，但值得。”

  听到师父亲口承认，吴所畏最后的侥幸心理也破灭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照顾你啊！我可以给你煲汤，给你跑腿，帮你瞒着别人……我肯定不会说漏嘴的！”

  “知道你不会。”姜小帅柔声道，“就是怕你这样。你看，现在知道了，是不是整天提心吊胆的？还不如不知道，开开心心的多好。”

  “我开心不起来！”吴所畏倔强地反驳，“我担心你！”

  “好好好，知道你担心。”姜小帅无奈又纵容地笑着，“那这样，师父答应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绝不逞强。

  你呢，也别整天愁眉苦脸的，该干嘛干嘛，像以前一样就行。不然，我看着也累。”

  吴所畏看着师父清瘦却坚毅的脸庞，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

  师父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轻易改变。

  他用力点了点头，把眼泪憋回去：“……嗯。师父，那你一定要说话算话！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