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住得最久

  姜卫廷半躺在摇起的病床上，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来客时，却骤然闪过一抹极快的精光，并非全然浑浊。

  他目光先在走在前面的吴所畏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和极淡的疑惑，

  随即落到后面一步的池骋身上时，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这位京圈里名声在外的池家大少。

  “姜先生，冒昧打扰。”

  吴所畏开口，语气平静客气，将一份伪造的基金会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关于慈善医疗项目的几个细节，想再跟您确认一下。”

  这是事先约好的幌子。

  姜卫廷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干瘪的笑容，声音嘶哑：

  “呵……还有什么项目，是我那个好侄子……点头之后，还需要我来确认的？”

  他说话断断续续，气息不稳，但话里的讽刺意味却毫不含糊。

  吴所畏拉过椅子，在病床前坐下，池骋则随意地靠站在稍远一点的窗边，

  看似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但整个房间的气场无形中却已被他掌控，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项目自然需要姜承业先生首肯，”吴所畏面不改色，迎着姜卫廷的目光，

  “但有些关于姜家老宅历史风貌保护的细节，我们咨询过几位老人，都说您最清楚。毕竟，您在那里住得最久。”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了姜家内部。

  姜卫廷浑浊的眼睛盯着吴所畏，又极快地扫了一眼窗边的池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

  “老了……记不清了。”他慢吞吞地说，带着明显的推脱和试探，

  “现在姜家……是我那大侄子的天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吴所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清晰却不容回避：

  “姜老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姜承业先生认祖归宗不过两月，就能让卧病已久的您‘安心静养’，连探视都如此不易，这份雷霆手段，想必您感触最深。”

  他顿了顿，看到姜卫廷干枯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继续道：

  “我们无意卷入姜家内部事务，只是受朋友所托，想了解一些旧事。

  或许，有些您觉得无关紧要的‘小事’，对某些人来说，至关重要。

  而朋友的朋友，有时候……也能让一些碍眼的人，不那么顺心如意。”

  吴所畏的话说得隐晦，但暗示十足——我知道你被架空了，我们有共同的不爽对象，或许可以交换信息。

  姜卫廷沉默了很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似乎在权衡，在判断。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哑了，却透出一丝阴冷的讥诮：

  “我那个大哥……精明一世，临老……却被一只回来的野雁啄了眼……呵呵……”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道：“姜承业……他那份亲子鉴定……天衣无缝……回来得……真是时候啊……”

  吴所畏眼神一凝：“您怀疑鉴定有问题？”

  “怀疑？”姜卫廷古怪地笑了笑，眼中闪过怨毒和不甘，“我怀疑……有什么用？我躺在这里……等死的人……”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护工连忙上前帮他顺气。

  缓过来后，他仿佛耗尽了力气，闭着眼，声音更加微弱，几乎如同气音：

  “他回来……带的那个私人助理……姓钟的……看着不声不响……比主子还像主子……姜承业看他眼色……咳咳……”

  姓钟的助理？

  吴所畏记下这个信息。

  姜卫廷似乎不愿再多说，或者体力真的不支，只是喃喃道：

  “……老宅……祠堂后面……我父亲……留过点东西……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他说完这句，就彻底闭上眼睛，一副拒绝再交流的模样。

  吴所畏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

  他站起身：“多谢姜先生，您提供的信息很有帮助。祝您早日康复。”

  姜卫廷毫无反应，像是睡着了。

  吴所畏和池骋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疗养院，坐进车里，池骋才开口，语气笃定：“老狐狸没全说实话，在拿我们当枪使。”

  “我知道。”吴所畏系上安全带，眼神沉静，

  “但他给出的饵，值得查一查。那个姓钟的助理，还有祠堂后面的东西。”

  池骋发动车子，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他：“下一步？”

  “等郭子的详细资料到了，交叉验证一下。”

  吴所畏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目光锐利，“然后，想办法会会那个比主子还像主子的钟助理。”

  池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乐意奉陪。”

  车子驶离疗养院，融入傍晚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吴所畏靠在椅背上，闭目整理着刚才获取的信息。

  姜卫廷的话像一块块碎片，需要拼凑，更需要验证。

  “老宅祠堂……”他低声沉吟，“姜老爷子会在那里藏东西？听起来更像是个诱饵。”

  池骋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语气肯定：“九成是。

  那老东西活成精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借刀杀人。

  姜承业动了他的奶酪，他恨不得我们立刻去把祠堂翻个底朝天，最好能直接找到扳倒姜承业的‘铁证’。”

  “但那个姓钟的助理，”吴所畏睁开眼，看向池骋，“这点他不像完全瞎编。一个能让‘主子’看眼色的助理，本身就不正常。”

  “嗯。”池骋点头，

  “重点查这个姓钟的。姜承业两个月前凭空冒出来，这个助理大概率是同时出现的。

  找到他的根，或许就能扯出姜承业背后的线。”

  这时，吴所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郭子的资料到了。”他划开手机，快速浏览着郭城宇发来的加密文件包。

  文件内容详尽，包括了姜承业这两个月来的公开行程、部分资金往来（表面干净的那部分）、以及能查到的所有相关人员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