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飞蛾扑火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厚重的窗帘缝隙。

  下方远处，之前被顶层动静惊动的安保人影似乎已经散开，大概是白卿那“打扫卫生”的手段连同空间一起，将那些凡人的感知和线索也一并“修复”或屏蔽了。

  城市依旧在沉睡，天际那抹微光似乎更清晰了一分。

  就在墨玄准备离开时，一个清冷的意念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是白卿的声音，毫无波澜：

  「箱中之物，暂存于彼处。待其苏醒，自会处理。」

  墨玄翻了个白眼，用意念没好气地回怼：

  「知道了知道了！小卿卿！您赶紧回去好好上课，这两个祖宗我看着，行了吧？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

  没有回应。

  白卿的气息如同他出现时一样，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墨玄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池骋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习惯性地微蹙着，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凌厉，但环抱着吴所畏的姿态却透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吴所畏则像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倦鸟，苍白褪去些许，脸颊贴着池骋温热的皮肤，睡得毫无防备。

  “啧，睡吧。”

  墨玄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喟叹，

  “这烂摊子……等你们醒了，还有得头疼呢。”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房间内所有的光源瞬间熄灭，只留下窗外远处城市的微光，温柔地勾勒着床上依偎的轮廓。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厚重的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走廊重归寂静。

  他没有离开，而是斜倚在门外的墙壁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融入了阴影之中。

  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蛇瞳，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的一切动静，确保这片空间真正的、最后的安宁。

  窗外的天际，那抹微光正悄然晕染开，驱散着深沉的夜色，预示着黑夜终将过去，而新的挑战与抉择，也随着这缕晨光一同迫近。

  ————

  吴所畏先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身旁池骋那柔和的睡颜上。

  看着池骋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吴所畏心中的紧张感稍稍缓解了一些，眉宇间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

  然而，这种轻松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昨晚发生的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吴所畏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惊醒了池骋。

  走到衣柜前，他打开柜门，取出一件睡衣，轻轻地披在身上。

  走出房间，吴所畏一眼就看到了瘫在沙发上的墨玄。

  墨玄老蛇精病，蜷缩成一团，几乎把自己卷成了一个盘子。

  “呦！”

  吴所畏轻声打了个招呼，墨玄却没有动，只是从沙发的角落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休息好了？”墨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嗯！”

  吴所畏点点头，走到墨玄身边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体内的力量……还会维持几天？”

  墨玄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轻笑：“呵……你倒是聪明！”

  他抬起头，与吴所畏的目光交汇，“还有五天吧！”

  “五天？”

  吴所畏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思考这五天意味着什么。

  墨玄见他的表情微妙，蛇瞳微眯，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拖长了调子询问：“你还计划着使用这股力量，反攻池骋？”

  吴所畏被他这直白又带着歧义的话噎了一下，苍白的脸颊似乎因这调侃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墨玄的问题，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望向窗外那片正被晨曦缓慢浸润的天空。

  那抹微光不再是天际的暗示，它已经切切实实地渗透进来，驱散了夜色的最后残影，给冰冷的玻璃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反攻？”吴所畏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却有种磐石般的坚定，

  “墨玄，你觉得我还有选择‘反攻’的余地吗？”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沙发上慵懒盘踞的蛇妖，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或倔强的眼睛里，此刻沉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

  “我体内的力量，是个定时炸弹。

  它失控过一次，差点毁了池骋，毁了这里的一切。”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想起昨晚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和池骋浑身浴血却依旧紧抱着他的画面，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白卿……卿卿他暂时安抚了它，但这只是暂时的。”

  吴所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这股力量不属于我，或者说，现在的我根本无法驾驭它。它在我体内，就是一个最大的变数，一个随时会引爆、伤及池骋的祸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反攻’池骋？不。我现在想的，是如何……离开他。”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离开？”

  墨玄终于不再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他倏地直起身子，狭长的蛇瞳里闪过一丝锐利和难以置信，

  “吴所畏，你脑子被那力量冲傻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昨晚那小子为了护着你，命都快搭进去了！你现在跟我说你要离开他？”

  “正因为如此！”

  吴所畏猛地抬高了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和决绝，

  “就是因为他会为了我拼命！就是因为他会不顾一切！

  墨玄，你告诉我，下一次呢？下一次这股力量再失控，白卿来得及吗？

  你拦得住池骋飞蛾扑火吗？他能承受几次这样的重创？

  我不想……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为我受伤！一次都不想！”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染上病态的潮红，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凉。

  “在我彻底掌控它或者……它消散之前，远离他，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保护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