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让他不适

  他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最细微的纹路。

  那带着绝对神性威压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池骋。

  “池骋，”

  吴所畏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宣告最终判决，“你记住，过去的可以既往不咎，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肮脏，你的黑暗，你的恐惧……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从今往后，你没有资格再替我做决定。我的去留，由我，不由你。”

  “再敢瞒我……”

  吴所畏的目光扫过池骋因坦白而微微颤抖的唇，那团在他胸膛上温养的白光骤然变得锐利了一瞬，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感，如同警告，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所畏猛地松开了钳制池骋下巴的手，同时按在他胸膛上的手掌也收了回来，连同那团令人心悸的白光一同消失。

  无形的禁锢力量也随之解除。

  池骋只觉得身体一轻，巨大的脱力感瞬间袭来，他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玻璃窗滑坐在地，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璀璨的夜景，灵魂仿佛还停留在刚才那扬被强行“净化”和“审判”的风暴中，心有余悸。

  死寂在顶层巨大的空间里弥漫，只有池骋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挣扎，撕扯着冰冷的空气。

  他背靠着冰冷的落地窗，瘫坐在价值不菲的地毯上，昂贵的布料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带来黏腻的寒意。

  眼前是京市辉煌的夜景，流光溢彩，却像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无法映入他空洞失焦的眼底。

  灵魂仿佛被刚才那股纯净而恐怖的力量彻底洗涤、撕裂、又强行拼凑。

  那些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恐惧和自私，被赤裸裸地拽出来，在吴所畏冰冷的目光下暴晒。

  他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拆解的旧物，零件散落一地，毫无尊严可言。

  吴所畏依旧矗立在他面前。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与池骋此刻的狼狈形成刺眼的对比。

  窗外霓虹的光芒在他周身勾勒出淡淡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如同降世的神祇，冰冷、完美、不容亵渎。

  那股浩瀚的神性力量并未消散，如同无形的王座，宣告着绝对的掌控权已易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池骋粗重的喘息渐渐平复，但身体的脱力感和精神的巨大冲击带来的虚脱感并未减轻。

  他低垂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和微微颤抖的下颌线。

  窗外的墨玄收起了玩味的笑容，妖异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隔着玻璃看着池骋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吴所畏冰冷如霜的侧脸，咂了咂嘴：

  “啧……这小子，不会真被玩坏了吧？小畏畏这手……有点狠啊。”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白卿。

  白卿的目光依旧沉静如水，仿佛穿透了玻璃，落在了更深层的地方。

  他平静的眸子里映照着池骋灵魂深处的震荡余波和吴所畏那看似坚冰般强势下，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

  那是在池骋吼出“怕你离开”时，吴所畏指尖那极其轻微的摩挲，

  以及此刻，他垂在身侧、被宽大衣袖遮掩的手，似乎……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白卿唇边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又深了那么一丝，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

  屋内。

  吴所畏俯视着滑坐在地、如同被抽走脊梁的池骋。

  那冰冷的、带着审判意味的眼神，在池骋长久的沉默和显而易见的巨大打击下，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愤怒吗？是的。

  后怕吗？依旧存在。

  但看着池骋此刻这副模样——不再是那个睥睨天下、掌控一切的“池总”，

  而是一个被彻底击垮、暴露了所有脆弱和恐惧的男人——

  一种陌生的、混杂着心疼和烦躁的情绪，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吴所畏被神力充斥的心头。

  这感觉……让他不适。

  他明明赢了，掌控了一切，宣告了主权，可看着池骋这样，他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志得意满的畅快。

  是因为……太熟悉了吗？

  熟悉他强硬的姿态，熟悉他掌控一切的眼神，熟悉他即使身处险境也绝不低头的倔强……

  而不是眼前这个，仿佛灵魂都被抽空的颓败模样。

  吴所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纯净的眸子里，冰冷的风暴似乎减弱了稍许，翻涌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和……一丝极淡的后悔？

  那后悔并非针对他的“惩罚”，而是……或许方式太过激烈了？

  就在这时，一直低垂着头的池骋，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额前的发丝散开，露出了他那双眼睛。

  不再有愤怒，不再有屈辱，甚至没有了恐惧。

  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疲惫和……死寂。

  他就那样，用这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吴所畏。

  没有言语，没有控诉，只是无声地看着。

  这眼神，比刚才任何激烈的反抗和嘶吼，都更具有穿透力！

  如同一把无形的、淬了冰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吴所畏周身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神性壁垒，精准地扎进了他作为“吴所畏”而非“神祇”的核心！

  吴所畏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喉咙！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避开那令人窒息的眼神，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池骋依旧那样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带着自嘲和绝望的弧度。

  一个无声的、破碎的笑。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头无力地重新垂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紧闭的眼角滑落，砸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滴泪，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吴所畏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