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非常危险

  雨水疯狂地抽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幻的感觉。
  上升的过程短暂又漫长。
  终于，机舱门近在咫尺。
  舱内的救援队员伸出手，用力将两人拽了进去。
  池骋和郭城宇几乎是滚进机舱，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机舱内空间不大，但灯火通明，充满了消毒水和电子设备运行的味道。
  巨大的引擎轰鸣和旋翼噪音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震动。
  田许和梓雨的担架已经被固定在机舱中央，专业的医疗设备环绕着他们。
  “加压输血！维持循环！继续升温！监测核心体温！”
  医疗队长已经跪在田许的担架旁，声音沉稳有力，指挥着队员。
  除颤仪再次准备就绪，电极片下田许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梓雨那边，队员正在给他连接更完善的监护设备，调整呼吸机参数，重新评估和处理伤口。
  池骋和郭城宇挣扎着靠舱壁坐起，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贪婪地呼吸着机舱内相对干燥温暖的空气。
  他们看着眼前繁忙而有序的抢救场景，看着那些代表生命迹象的波形在监护仪屏幕上微弱地跳动（田许的依旧混乱而危险），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回落了一点，但依旧被巨大的担忧攥紧。
  郭城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不减的眼睛，死死盯着田许的方向。
  池骋则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平复几乎要爆炸的心跳和耗尽的身体。
  两人都没有说话，机舱内只剩下医疗指令声、设备运行的滴答声、呼吸机有节奏的送气声，以及引擎沉闷的轰鸣。
  “他怎么样？”
  郭城宇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地问向正在给田许注射药物的队员，眼神里充满了血红的急切。
  队员头也没抬，语速飞快：“情况非常危险！失血过多，严重低温，心脏功能极差，室颤反复！我们在全力维持！你们也赶紧处理一下自己！”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急救箱。
  池骋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郭城宇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两人这才开始检查自己。
  身上的伤口被泥水和寒冷暂时麻痹，此刻在温暖的机舱里开始尖锐地疼痛起来。
  池骋的手臂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划伤，郭城宇的额头和手背上也全是擦伤和淤青，作战服被荆棘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肉。
  他们默默地打开急救箱，拿出消毒水、绷带和止血敷料，互相简单处理着伤口。
  动作有些笨拙，手指因为脱力和寒冷还在微微颤抖。
  消毒水刺激伤口的剧痛让他们倒抽冷气，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点痛，比起刚才在地狱边缘的挣扎，实在不算什么。
  处理完伤口，两人再次将目光投向担架上的兄弟。
  梓雨在呼吸机的帮助下，胸廓有了规律的起伏，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监护仪上的血氧和心率数据相对稳定了一些，让池骋稍稍松了口气。
  而田许那边，气氛依旧凝重。
  医疗队长和队员们还在进行着紧张的心肺复苏、电击除颤和药物推注，监护仪上那微弱的心电波形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挣扎的小船，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郭城宇的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池骋则紧紧抿着唇，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田许的脸，仿佛要将他从死亡的深渊里瞪回来。
  直升机在夜空中全速飞行，朝着最近的、拥有顶级创伤中心的医院疾驰。
  机舱内，是与死神赛跑的最后一段路程。
  希望就在前方，但田许能否撑到那一刻，依旧是未知数。
  池骋和郭城宇只能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在巨大的引擎轰鸣中，用沉默和燃烧的目光，为他们二人祈祷、加油。
  时间在机舱内仿佛被拉长、凝固。
  每一次除颤仪充电的嗡鸣都像重锤砸在池骋和郭城宇的心上，每一次田许身体在电流下的弹跳都让他们呼吸一窒。
  监护仪屏幕上那代表心室颤动的、混乱而细小的波形，顽固地不肯恢复成有力的窦性心律。
  “核心体温回升到32度！循环阻力下降！加压输血速度再提！”
  医疗队长紧盯着各项参数，声音依旧沉稳，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他承受的巨大压力。
  他亲自接过胸外按压的位置，每一次下压都带着精准而强大的力量，
  “准备第二次除颤！300焦耳！充电！Clear！”
  嗡——！
  砰！
  田许的身体再次剧烈弹起，落下后依旧毫无反应。
  屏幕上，那危险的细微波形只是短暂地扭曲了一下，又顽固地回归原状。
  “妈的……”
  郭城宇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咒，指甲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金属舱壁里。
  他猛地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死死盯着田许苍白如纸的脸。
  池骋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田许身上，仿佛要用意念将那微弱的心跳稳住。
  “肾上腺素推注！胺碘酮150mg静推！继续按压！不要停！”
  医疗队长的指令没有丝毫慌乱。
  队员们动作快如闪电，药物迅速进入田许的静脉通路，按压一刻不停。
  机舱内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血液的腥甜味和一种濒临极限的紧张感。
  引擎的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音，只剩下医疗设备的报警声和队员粗重的喘息声。
  池骋的目光从田许身上艰难地移开，落在旁边担架上的梓雨身上。
  梓雨在呼吸机的帮助下，胸廓规律地起伏着，监护仪上的数值虽然偏低，但相对稳定。
  一名队员正小心地用温热的生理盐水纱布擦拭梓雨脸上的泥污和血痕，露出他同样苍白但年轻了许多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