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安全保障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洞的绝望。
  他缓缓抬起手，颤抖着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在废弃工厂找到的泛黄照片。
  照片背面，那行用钢笔写下的、力透纸背的字迹，在车内仪表盘幽蓝的光芒下，显得无比刺眼：
  「最后的证据，一定要保护好孩子们。」
  落款，是赵星的名字缩写，Z.X.。
  梓雨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行字上，又缓缓移向田许，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保护好孩子们……田许，你们田家……在其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田许的目光落在照片背面那行熟悉的字迹上，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被那冰冷的笔锋刺伤。
  他看着梓雨眼中那片死寂的冰原，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车窗外，雨声渐大，噼啪作响，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敲打着这方狭小却已天崩地裂的空间。
  那个问题，像淬了毒的钩子，悬在两人之间，沉甸甸地，浸满了鲜血和未知的罪恶。
  田许的目光死死望着那行字上，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视网膜。
  车内幽蓝的光线将他本就苍白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着带血的玻璃渣，良久，才发出一个破碎、干涩到极点的音节：
  “我……”
  他的声音卡住了，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胸腔里翻涌着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巨大的耻辱，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荒芜和……自厌。
  “我们……” 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斤的重量，“是……仓库。”
  这个词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仁爱’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易被怀疑的地方，存放那些……‘中转品’，在他们被‘匹配’并运送出去之前。”
  “中转品？” 梓雨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幽魂的呢喃，却带着淬毒的冰寒，
  “你说那些……被当成‘货物’的孩子……是‘中转品’？”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死死捂住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田许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方向盘，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他的声音低沉、麻木，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而肮脏的交易：
  “田家……在东南亚和南美有几处……名义上的种植园和矿场。
  位置偏远，安保严密，与外界联系……稀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继续，“这些地方，被用来……临时安置那些孩子。
  基金会的人负责‘筛选’和‘运输’，而田家……提供场地和……安全保障。
  确保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人能找到他们，没有人能打扰……‘交易’的进行。”
  他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砸在梓雨心上。
  “安全保障……”
  梓雨猛地松开捂嘴的手，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他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冷笑，
  “所以……我父亲找到的‘证据’，那些他拼死也要保护的孩子们……就藏在你们田家的‘仓库’里？！而你们……你们这群……”
  巨大的悲愤和极致的恶心让他无法再说下去，他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进冰冷的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
  他弯下腰，在路边的泥泞草丛里剧烈地干呕起来，身体痉挛般地颤抖，眼泪混合着雨水疯狂地淌下。
  他呕不出东西，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憎恨在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田许紧跟着冲下车，雨水同样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
  他看着梓雨在雨中崩溃的身影，心脏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如同被电击般猛地缩回。
  他不配。
  “梓雨……”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的沙哑，
  “我并不知情。他们做的隐蔽……而我那时候只是个小孩……”
  他痛苦地闭上眼，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有一次……我去那边玩……听到了哭声……孩子的哭声……很微弱……从地窖深处传来……”
  梓雨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雨幕中死死瞪着他，像濒死的野兽。
  “我……”
  田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几乎将他淹没，
  “我偷偷下去……看到了……我看到了……”
  他无法描述那个场景，那成为了他无数个夜晚的噩梦，“我吓坏了……我质问负责人……他告诉我……这是‘上面’的生意……是田家重要的‘财源’……我不能管……否则……否则我和我母亲……”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滴落泥泞，“我……我当时还小……退缩了……”
  最后三个字，轻若蚊呐，却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带着无尽的耻辱。
  “所以……”
  梓雨慢慢直起身，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脸，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滔天的恨意，
  “你父亲田振邦，是那个‘上面’之一？而你……田许，明明知道，却选择了避而不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划破雨幕，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田许的灵魂上。
  “我……”
  田许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再也无法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梓雨眼中的恨意如此纯粹、如此冰冷，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所有的痛苦、挣扎、后来的暗中调查和布局，在梓雨此刻的恨意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那么……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