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明哲保身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梓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昨天的惊险仍让他心有余悸。
  他翻身下床，发现田许早已穿戴整齐，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眉宇间的冷峻却藏不住。
  “嗯，安排人手盯着，别打草惊蛇。”
  田许挂断电话，回头见梓雨醒了，神色稍缓，“醒了？收拾一下，待会儿回田家。”
  “回田家？”梓雨一怔，“昨天的事，跟你们家有关？”
  “别想太多！田许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低声道：“我就是想我妈了！”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而且，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
  梓雨抿了抿唇，点头：“好。”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入田家大院。
  田家的老宅依旧气派肃穆，庭院里的古树苍劲挺拔，仿佛见证了几代人的兴衰。
  管家见到田许，恭敬地弯腰：“少爷，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田许颔首，牵着梓雨的手径直往里走。
  梓雨能感觉到，踏入这座宅邸的瞬间，田许的气场骤然冷冽，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书房内，田老爷子正坐在红木椅上品茶，见他们进来，微微抬眸：“回来了？”
  田许脚步停在书房中央，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挺括的肩头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他没有回应老爷子那句看似寻常的问候，只是微微侧身，将梓雨更自然地挡在自己身影之后，目光沉静地落在老爷子脸上。
  “爷爷，”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带梓雨回来看看妈。”
  老爷子放下茶盏，瓷器底座与红木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梓雨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转向田许，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
  “嗯，”他淡淡应道，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你妈在后园花房。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父亲，也刚回来不久。”
  话音刚落，书房那扇厚重的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敲门，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先进来的是田母钟玲玲。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旗袍，肩上搭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面容依旧温婉，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轻愁。
  看到田许和梓雨，她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那忧愁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小许！小雨！”
  她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柔软，“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厨房多准备几个小雨爱吃的菜。”
  她自然地拉住梓雨的手，掌心温暖，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目光慈爱地上下打量着，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安好。
  梓雨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包围，有些无措，连忙乖巧地回应：“阿姨……”
  然而，书房内刚刚升起的这点温情暖意，在紧随钟玲玲身后走进来的那个男人出现时，瞬间被冻结。
  田许的父亲，田振邦。
  他身量很高，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肩线平直，一丝不苟。
  面容与田许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为冷硬深刻，岁月在他眼角刻下纹路，更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深沉。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探针，甫一进门，视线就精准地、极具压迫感地钉在了田许身上。
  他没有看梓雨，也没有看钟玲玲，仿佛这房间里只有田许一个存在。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紧绷。
  显然，昨晚周放被田许带走的事情，他已经知晓。
  钟玲玲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握着梓雨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田老爷子端起茶盏，垂着眼，仿佛在专注地品茶，对骤然降临的低气压视若无睹。
  田许的身体在田振邦目光的笼罩下，几不可察地绷直了。
  他下颌的线条收紧，迎着父亲那审视中带着明显不悦的视线，没有丝毫闪避。
  父子之间无形的气场在静谧的书房里激烈碰撞，发出无声的轰鸣。
  “爸。”
  田许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田振邦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目光从田许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梓雨，
  那眼神冰冷而漠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与风险。
  梓雨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田振邦这才将视线转向老爷子，语气公式化地开口：“父亲。”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回田许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口吻：“刚回来？还是又去‘处理’什么‘麻烦’了？”
  他刻意加重了“处理”和“麻烦”两个词，意有所指的目光在梓雨身上停留了一瞬。
  田许眼神骤然一冷，刚要开口，钟玲玲却抢前一步，温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打圆场的意味：
  “振邦，孩子难得回来，先别说这些了。小许，小雨，别站着了，坐下说话。我让吴妈切点水果来。”
  她试图用日常的琐碎冲淡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然而，田振邦显然没有结束的意思。
  他没有理会钟玲玲的话，目光如鹰隼般紧锁着田许，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冰冷的警告：
  “田许，我提醒过你，不要惹祸上身，更不要把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麻烦’，带回田家。”
  他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指向梓雨和他所代表的未知危险。
  “麻烦？”
  田许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嘲讽，
  “在您眼里，什么是上得了台面的？是像当年一样，对某些事情视而不见，明哲保身吗？”
  他意有所指，父子间陈年的伤疤被猝然撕开。
  “田许！”钟玲玲惊惶地低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田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终于重重地顿在了桌面上。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针锋相对的儿子和孙子，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似乎有疲惫，有无奈，更有一丝深藏的痛楚。
  书房里，只剩下田振邦指间夹着的雪茄，那一点猩红在凝滞的空气里明明灭灭，飘散出呛人的烟雾。
  梓雨站在风暴的边缘，清晰地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田家大宅之下，汹涌的暗流正裹挟着陈年的秘密与尖锐的对立，即将冲破水面。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