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是谁在演

  田许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股豁出去的劲头过后，只剩下虚脱般的亢奋。
  他听到了梓雨那句“演得太过火”，心脏像是被那只冰冷又带着余温的手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
  他抬眼看向梓雨。
  梓雨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向导演，步伐依旧沉稳，但田许清晰地看到，他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他灰色的羊绒衫下，肩背的线条似乎也比刚才绷得更紧。
  他平静吗？
  不！
  他的平静被自己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句带着沙哑的“演得太过火”，就是他冰层下熔岩翻腾的最好证明！
  “啊啊啊啊啊——！！”
  角落里，吴所畏已经激动得捂着嘴无声尖叫到快要缺氧，疯狂摇晃着姜小帅的胳膊，
  “师父！师父！你看到了吗？！对视！擦肩！加戏！
  质问！那句‘演得太过火’！梓雨绝对是在说田许！他慌了！他绝对慌了！”
  姜小帅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睿智（八卦）的光芒，声音都在抖：
  “徒弟！这已经不是灌蜂蜜了！这是直接把咱们摁进蜜罐里溺死啊！
  田许那眼神！那靠近！那气音质问！我的天，那是演戏吗？
  那根本就是在借戏表白！
  梓雨那后退半步的动作，那沙哑的声音，那句‘演得太过火’……啧啧啧，恼羞成怒！
  绝对是恼羞成怒！被戳中心事的下意识反应！他们俩在片场公费谈恋爱实锤了！”
  田许没有理会角落里的激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空了的酒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靠近时，从梓雨身上汲取的那一丝微凉的、却又无比灼热的气息。
  混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畅快和一种更加强烈的、带着甜味的期待。
  他成功打破了那层冰面，看到了冰下翻涌的熔岩。
  而这场交锋，显然还没有结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正在与导演低声交谈的灰色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胜利意味、又充满无限遐想的弧度。
  梓雨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像实质般烙印在他背上。
  他强迫自己专注地与导演对话，心口处的子弹壳却像一颗烧红的炭，烫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句“演得太过火”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既是说给田许听的，又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戏里的冰冷交锋被迫中断。
  戏外那场无声的、灼热的“对手戏”，在田许大胆的“加戏”和梓雨失守的回应后，被彻底点燃，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接下来的每一次对戏，都将是他们之间真实情感与角色身份更激烈、更赤裸的碰撞与交融。
  片场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两人无声燃烧的火焰而变得稀薄滚烫。
  导演还在兴奋地和副导演讨论刚才那条“神来之笔”的戏份，布置着保一条的细节。
  片场的喧嚣重新响起，灯光师在调整角度，道具组在重新摆放香槟塔。
  田许还站在原地，手中空杯的凉意透过指尖，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腔里那团被梓雨那句“演得太过火”和此刻那道冰冷背影点燃的火焰。
  那抹胜利的弧度还挂在嘴角，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期待，灼灼地盯着梓雨的肩背线条，仿佛要用目光在那层灰色的羊绒衫上烧出两个洞来。
  梓雨结束了与导演的简短交流，没有回头，径直朝着远离片场中心、通往演员临时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影挺拔，但田许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握紧又松开的拳头，以及那比平时稍显急促的步伐——他需要空间！
  一个没有镜头、没有观众的空间，去平复被田许彻底搅乱的心绪！
  机会！
  田许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冲上头顶。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手中的空杯塞给旁边一脸懵的助理小杨，丢下一句“我去补个妆”，便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他的目标明确，步伐甚至带着一种急切的、狩猎般的姿态。
  通往更衣室的走廊相对僻静，只有远处片场传来的模糊噪音。
  梓雨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更衣室门口。
  田许深吸一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一把推开了更衣室虚掩的门。
  “砰”的一声轻响。
  不大的空间里，梓雨正背对着门，站在衣架前。
  他似乎刚脱下那件黑色礼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色丝质衬衫，衬衫下摆随意地束在笔挺的西裤里，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腰线。
  他手里拿着那件灰色羊绒开衫，正要换上。
  门被突然推开的声音让他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在狭小的、充满衣物气息的空间里骤然相接。
  空气瞬间凝固。
  没有了片场的灯光和喧嚣，没有了角色的伪装和摄影机的凝视。
  此刻，只有梓雨和田许，只有他们自己。
  梓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酝酿着深不见底的暗涌。
  他看着田许，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眼神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战意和探寻的青年。
  刚才在片场被强行压下的所有震动、惊怒、被看穿的窘迫，以及那无法忽视的、被点燃的灼热，此刻在这私密的空间里，失去了所有掩饰的屏障，赤裸裸地在他眼底翻腾。
  田许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他靠在门板上，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目光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梓雨脸上。
  他看到了！
  看到了梓雨眼底那片汹涌的、不再试图隐藏的暗海！
  那不再是池梓雨冰冷的算计，而是梓雨本人最真实、最激烈的情绪！
  “演得太过火？”
  田许开口了，声音因为刚才的急切和此刻的激动而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地打破了更衣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嘴角那抹弧度更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梓雨老师，刚才……是谁在演？”
  他向前逼近一步，拉近了两人本就危险的距离。
  他能闻到梓雨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调混杂着刚才演戏时留下的一丝极淡的汗味，这气息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具有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