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磕到真的

  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痛，无关角色。
  但它也是盔甲。
  是这份重新燃起、且比四年前更汹涌澎湃的情感，支撑着他在书房那场戏里，将池梓雨强撑的冷漠演绎得入木三分。
  那冷漠的冰层下，是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属于梓雨的、为田许而翻涌的熔岩。
  是这份情感，让他有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那个被雨水淋透、看起来脆弱不堪的身影，递上一份笨拙的关怀。
  “梓雨老师，导演请您过去一下，商量下场戏的走位。”副导演的声音传来。
  梓雨合上剧本，动作从容地起身。
  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田许的方向。
  田许正由化妆师补着妆，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似乎察觉到注视，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并未睁开眼。
  梓雨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快得像是错觉。
  他迈步走向导演，步伐沉稳，背脊挺直，灰色羊绒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师父！你看梓雨那个眼神！他刚才看田许了！还笑了！虽然就一下下！”
  吴所畏激动得声音都在抖，用气音在姜小帅耳边低吼。
  姜小帅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资深“磕学家”的精光：
  “啧，这叫什么？‘确认过眼神’！绝对有戏！徒弟，我有预感，咱们磕到真的了！这戏里戏外的张力，比剧本精彩一万倍！
  保温杯只是开始，同款只是表象，这心照不宣的眼神和那点欲盖弥彰的红晕……啧啧，甜度严重超标！”
  田许在化妆师“好了”的声音中睁开眼，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梓雨的方向。
  那人正微微倾身，专注地与导演交流着什么，侧脸线条冷峻依旧，但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似乎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消融了一角。
  片场依旧忙碌，灯光重新聚焦，摄影机就位。下一场戏即将开始。
  ——---
  田许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个挺拔的灰色背影上撕开，转向即将开拍的场景。
  这是一场吴天许在短暂麻木后，被现实冷水浇醒，不得不强打精神处理公司紧急事务的戏份。
  剧本要求他表现出一种疲惫的坚韧，带着被掏空后的空洞和公式化的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团名为“梓雨”的火焰压下去，重新沉入吴天许的躯壳。
  然而，当他在布置好的“办公室”场景中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实木桌面时，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刚才梓雨指尖摩挲保温杯的细微动作，那份专注的、仿佛带着温度的摩挲。
  “Action！”
  导演的声音像一道开关，田许瞬间挺直了背脊，眼神里的迷蒙被强行驱散，换上一种公式化的锐利。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眉头微蹙，快速浏览着，偶尔在空白处签下名字。
  动作流畅，表情到位，完全符合一个在巨大打击后迅速武装自己的精英形象。
  然而，监视器后的导演却轻轻“咦”了一声。
  他旁边的梓雨，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眼神比刚才更加深邃专注。
  “情绪是对的，疲惫感也有，”导演摸着下巴，小声对梓雨说，
  “但总觉得……少了点东西？好像太‘硬’了，缺了点吴天许此刻那种……被巨大悲伤侵蚀后的，强弩之末的脆弱感？”
  梓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紧紧锁着屏幕里的田许。
  田许的表演无可挑剔，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剧本设定的点上。
  但梓雨看到了更深的东西——在那份公式化的冷静下，田许握着钢笔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低垂的眼睫在快速眨动，像是在极力压下什么翻涌的情绪；
  甚至在他放下文件，端起旁边道具咖啡杯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不是吴天许的脆弱，或者说，不全是。
  这是田许本人，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情绪激烈的雨戏，以及被他（梓雨）搅乱心湖后，努力维持表演稳定时，泄露出的真实疲惫和心绪不宁。
  那份被剧本要求的“坚韧”，此刻被田许演绎得带上了一种真实的、令人心疼的勉强。
  梓雨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对导演说：“或许……可以试着让他再‘松’一点。
  吴天许此刻的坚强是纸糊的，一戳就破。他只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内心其实摇摇欲坠。”
  导演眼睛一亮：“有道理！梓雨，你对角色的理解真的很透彻。田老师！”
  导演拿起对讲机，“这条很好，我们保一条。下一条，田老师，试着把那份‘强撑’的感觉再外化一点？
  让观众能感觉到他随时可能崩溃的临界点？动作可以稍微慢一点，犹豫一点，眼神里的光再……再涣散一点？”
  田许在场景里听到导演的指示，心头微微一凛。
  他刚才确实在“强撑”，努力不让梓雨带来的混乱影响表演，结果反而用力过猛，被导演和……梓雨看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抬眼，越过忙碌的工作人员，目光精准地投向导演和梓雨所在的方向。
  梓雨正微微侧头，似乎在认真聆听导演的补充要求，侧脸线条在监视器的荧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但就在田许看过去的瞬间，梓雨仿佛有所感应，目光也倏地抬起，隔着一段距离和片场的喧嚣，直直地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秒。
  梓雨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穿透式的审视，也没有了刚才递保温杯时那份克制的关怀。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一种无声的理解，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仿佛在说：“别怕，我知道你在经历什么，就这样演下去。”
  田许的心脏像是被那只目光无形的手攥紧，随即又猛地松开，血液带着一股陌生的暖流冲刷过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被看透的窘迫，却又奇异地混合着被理解的熨帖和被认可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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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到现在，我都佩服我自己啦！我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