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绝不清白

  很快，梓雨戏份拍摄完成。
  田许还在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田老师，下一场准备！”场务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拽出。
  下一场，正是书房对峙后，吴天许在绝望中离开池家，独自在雨夜街头徘徊的重头戏。
  情绪需要从书房内的激烈、崩溃，转向一种巨大的、吞噬一切的虚无和冰冷。
  田许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去，重新沉入吴天许的躯壳。
  他需要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刺骨寒意。
  然而，当他走向片场中央，被冰冷的“雨水”（人工降雨）当头浇下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寒意不仅仅是道具雨带来的。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穿过雨幕和水汽，精准地捕捉到了监视器后方那个挺拔的身影——梓雨。
  梓雨没有在休息，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导演身后，安静地看着监视器画面。
  他换了一件干爽的深色衬衫，发丝还带着一点湿气，更衬得侧脸线条冷峻。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专注而锐利，牢牢锁在田许身上，或者说，锁在雨中那个失魂落魄的“吴天许”身上。
  那目光像实质的探针，穿透了雨幕和镜头，直接刺在田许裸露的神经上。
  田许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在他被雨水打湿后贴在额角的发丝上停留，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逡巡，在他失焦空洞的眼神里探寻……
  这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探究，一种……无声的共情？
  田许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咙，几乎冲垮了他辛苦构筑的吴天许的防线。
  这委屈并非全是吴天许的，混杂着他自己因刚才梓雨的“撩拨”而生的无措和悸动。
  “Action！”
  导演的声音响起。
  田许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道具还是他此刻真实生理反应催生的湿润。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黑暗，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呼唤一个早已消失的名字，又像是绝望的叹息。
  身体因为寒冷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微微佝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仿佛脚下不是街道，而是深不见底的泥沼。
  监视器后，梓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田许此刻的状态……太真实了。
  那种被彻底掏空、被全世界遗忘的孤寂感，浓烈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这绝不仅仅是演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书房里那场戏留下的“余震”，正通过这场雨，清晰地传导到田许身上，并在他的表演中被无限放大。
  田许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他刚才在书房里的失控。
  “好！非常好！田老师，保持住这种感觉！”导演的声音透着兴奋。
  梓雨的目光却更深沉了几分。
  他看到田许在雨中瑟缩了一下肩膀，那单薄的身影在惨白的路灯下显得尤为脆弱。
  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想冲进雨幕里，想拂开他额前湿透的发，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刻骨的寒意……
  这念头来得如此迅猛而清晰，让梓雨插在口袋里的手指瞬间蜷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强行压下这股不合时宜的冲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个脆弱的身影上撕开，转而投向冰冷的监视器屏幕。
  但屏幕里，依然是田许那双盛满了破碎星辰的眼睛。
  “卡！完美！”导演终于满意地喊停。
  冰冷的雨骤然停止，田许站在原地，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巨大的情绪抽离后带来一阵虚脱感。
  工作人员立刻围上去递毛巾、披外套。
  他胡乱地用毛巾擦着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监视器方向。
  梓雨已经不在那里了。
  田许的心底莫名地空了一下。
  “许哥，快喝点热的！”小杨递来保温杯。
  田许机械地接过，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他此刻内心的兵荒马乱。
  他低着头，任由助理帮他擦拭头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梓雨刚才那穿透雨幕的、专注到近乎灼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双熟悉的、锃亮的皮鞋停在了自己面前的地面上。
  田许猛地抬头。
  是梓雨。
  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常服，一件质地柔软的灰色羊绒衫，少了西装带来的锐利感，却多了一份居家的慵懒和……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和田许手里那个是剧组统一配发的同款。
  “田老师，”梓雨的声音不高，在嘈杂的片场却清晰地传入田许耳中，带着一种经过克制后的平静，
  “刚才那场雨戏，情绪很到位。辛苦了。”
  他的目光落在田许湿漉漉的头发和被毛巾擦得微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
  田许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算什么？
  关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梓雨手中的保温杯，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一个荒谬的想法闪过脑海——这算不算……间接的“同款”？
  梓雨似乎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
  他的步履依旧从容，但田许却敏锐地捕捉到，在转身的刹那，梓雨握着保温杯的手指，似乎也收紧了一瞬。
  “啊啊啊——！保温杯！同款保温杯！看到了吗师父！他主动过来送关怀！眼神！那眼神绝对不清白！”
  角落里的吴所畏激动地掐着姜小帅的胳膊，压着嗓子用气音尖叫，脸憋得通红。
  姜小帅被他掐得龇牙咧嘴，眼镜都歪了，但眼神同样亮得惊人：
  “看见了看见了！咱们面试他们那一天，两人还吵的不可开交，才多久没见，就看起来腻腻歪歪的。
  梓雨什么时候这么‘体贴’过？还特意走过来！那眼神……啧，跟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完了完了，徒弟啊，我感觉咱俩要磕出糖尿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