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再来一次

  他的手指在吴所畏手臂上微微用力，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和提醒。
  吴所畏一愣，看看梓雨，又看看池骋那洞悉一切却讳莫如深的侧脸，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咽下了到嘴边的关心，有些担忧地看了梓雨一眼，转身去找摄影指导了。
  梓雨走到布景边缘，始终低着头，仿佛在研究脚下模拟的雨水痕迹。
  他能感觉到田许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刚才在化妆间里被剥开审视的羞耻感再次涌了上来。
  “梓雨老师，”李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正好你来了，跟田老师一起，按刚才讨论的走位和情绪，我们先简单顺一遍动作和台词？
  不用带全情绪，找找位置和肢体感觉就行。”
  梓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导演，努力忽略旁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好的，李导。”
  他走到自己该站的位置——象征天台边缘的“危险区”。
  冰冷的“雨水”（其实是加湿器喷雾）落在皮肤上，带来真实的寒意，让他瞬间又找回了些许“池梓雨”的绝望感。
  田许也走到了他的“入场”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中间是象征废墟的障碍物。
  “Action！”李导示意。
  梓雨背对着田许的方向，身体微微佝偻，肩膀垮塌，营造出绝望欲跳的姿态。
  田许迈步，皮鞋踩在“废墟”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走向梓雨，步伐沉稳有力，带着吴天许那种巡视领地的压迫感。
  在剧本设定的距离停下。
  “小样，哭起来挺带劲啊。”
  田许念出台词，声音不高，语气里的玩味和审视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的目光落在梓雨单薄的背影上，如同冰冷的蛇信。
  梓雨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他抬起脸，眼神空洞茫然，带着被惊扰的脆弱和一丝被冒犯的愤怒，看向田许：“……你？”
  这只是顺动作，不需要全情投入，但当梓雨的目光撞上田许镜片后那双沉静、深邃、却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的眸子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化妆间里被掐住下巴、按在镜面上的画面瞬间闪回，让他指尖微微发凉。
  田许仿佛没看到他细微的僵硬，按照讨论好的走位，又逼近一步，缩短距离。
  两人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田许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再次钻入梓雨的鼻腔，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可惜，你来错了地方……”
  田许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宣告般的强硬。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锁定梓雨，“这里，可不是你能跳的。”
  梓雨被他的目光逼视，强压下的屈辱感和被激起的反抗本能再次抬头。
  他猛地挺直身体，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刺向田许，声音带着排练时的尖锐：“关你屁事！滚开！”
  “走位！”
  李导在旁边提醒。
  田许眼神一沉，瞬间迸发出剧本要求的被激怒的戾气！
  他猛地伸手，动作快而精准，一把攥住了梓雨的手腕！
  力道控制得刚好，既体现吴天许的蛮横，又不会真的弄疼他。
  梓雨的手腕被抓住的瞬间，身体本能地一颤！
  田许掌心的温度和力量感透过皮肤传来，与化妆间里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钳制感重叠，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甩开！
  但田许的动作更快！
  另一只手闪电般抬起，扣向梓雨的后颈！
  就在田许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梓雨后颈皮肤的前一秒——
  梓雨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像受惊的兔子，极其迅速地避开了那只手！
  动作幅度之大，甚至超出了剧本设定的“被拽得踉跄”的范围。
  空气瞬间凝固了。
  田许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眸光骤然变得锐利而深沉，带着一丝被打断的冷意和探究。
  李导愣了一下：“梓雨老师？这个点吴天许应该扣住你后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梓雨身上。
  梓雨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愤，一半是懊恼。
  他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田许的手伸向后颈的那个动作，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被禁锢在镜面上的恐惧和那隐秘的悸动，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逃避！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
  他能感觉到田许停驻在他脸上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力，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你在怕什么？躲什么？
  “对……对不起李导，”
  梓雨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我刚才脚下滑了一下，没站稳。我们再来一次吧。”
  他垂下眼帘，不敢再看田许，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
  池骋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梓雨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的慌乱，看着田许停在半空的手和眼底那翻涌的暗流，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
  这场戏，果然如他所料，充满了“惊喜”。
  而真正的“失控”，恐怕在清场拍摄时，才会迎来最精彩的爆发。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深邃如夜。
  “好，那就再来一次。”李导没多想，“梓雨老师注意脚下湿滑。田老师，我们继续？”
  田许缓缓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重新低下头、仿佛在研究脚下积水的梓雨，镜片后的眼神更加幽深难测。他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继续。”
  ————
  “无关人员退后！演员准备！”李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带着一种正式拍摄的肃穆。
  灯光师调整着主光源，将惨白刺目的光线聚焦在逼仄的天台布景中央。
  模拟的雨水装置被开到最大，冰冷的水珠密集地砸在裸露的钢筋和斑驳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
  整个拍摄区域被一种近乎窒息的氛围笼罩，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和雨水滴落的单调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