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稀世珍宝

  他听到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轻蔑的弧度，对着电话简短命令：
  “知道了。放他出去。派‘影子’跟上，看看他想跑去哪个耗子洞。
  注意，保持距离，别惊了他。
  池总说了，这种小角色，让他跑，跑得越远，恐惧越深，活得越像惊弓之鸟，才是对他最好的‘关照’。
  等他自己钻进死胡同……再收网。”
  “明白。”
  技术人员利落地应道，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指令。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一个模糊的、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缀上了汪铭仓皇逃离的路线。
  汪铭以为自己抓住了唯一的生路，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一张更大的、无形的网中。
  池骋连让他痛快地死或者痛快地逃的资格，都不会给。
  等待他的，将是无休止的、被阴影追逐的噩梦。
  汪家崩塌的尘埃尚未落定，而属于汪铭个人的、更加漫长而绝望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
  顶层病房里，吴所畏在那一小块糖醋排骨的慰藉和池骋低沉的、带着安抚魔力的声音里，终于抵挡不住药效和身体的倦意，眼皮沉重地合上。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紧抓着池骋衣角的手指也微微松开，滑落在柔软的床单上，留下浅浅的褶皱。
  那张不久前还气鼓鼓的小脸，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无比恬静，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仿佛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池骋静静地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起身。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最温柔的网，细细描摹着吴所畏沉睡的轮廓——
  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那因为恢复血色而显得粉嫩的唇瓣，那毫无防备的、依赖的姿态。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池骋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吴所畏温热的脸颊，动作珍视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稀世珍宝。
  所有属于池骋的暴戾、算计和冰冷，在这一刻都被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只留下这一方寸的、几乎令人心碎的温柔。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时间都为他而静止。
  直到确认吴所畏已经睡熟，他才极其缓慢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抽回自己的手，又细心地帮他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眼中的柔情并未完全褪去，却悄然沉淀，覆盖上一层属于掌控者的冷静。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加密通讯器，无声地走向病房外自带的小会客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池骋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锐利和掌控全局的漠然。
  他按下通讯键。
  “池总。”
  刚子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音是汽车行驶的低鸣。
  “说。”
  池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汪铭，‘老鼠’已成功离巢，如您所料，慌不择路。
  ‘影子’正跟着，他目前的状态很糟，精神濒临崩溃，一路都在自言自语，极度惊恐。
  目标似乎是城郊结合部的废弃区域，那里鱼龙混杂，便于藏匿，但也更容易……失控。”
  刚子的汇报简洁精准。
  “嗯。”
  池骋的反应只有一个音节，仿佛汪铭的逃亡路线尽在掌握，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地补充，“汪家其他人？”
  “汪仲勋深度昏迷，脑部损伤严重，专家会诊后判定苏醒几率无限接近于零，基本等同植物人。
  汪老爷子遗体已移送殡仪馆，汪氏集团内部彻底失控，几个大股东和外部资本正在疯狂撕咬，股价连续跌停，银行开始催贷……汪家，从根子上烂透了。”
  刚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的快意。
  “知道了。”
  池骋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听到的不过是天气播报，“汪铭那边，让‘影子’跟紧，把他逼到绝处。
  等他彻底绝望，像条丧家之犬蜷缩在某个肮脏角落时……”
  池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通知他，他父亲汪仲勋‘需要’他签署一份放弃治疗和遗产继承的声明。
  告诉他，这是他唯一能‘帮’他父亲做的事，也是他唯一能‘保住’自己这条贱命的机会。”
  让一个被恐惧彻底摧毁的人，在绝望的深渊里，亲手“放弃”他仅存的、名义上的至亲？
  这比直接杀了他，更能摧毁他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念想。
  池骋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灵魂的彻底湮灭。
  “明白！”
  刚子心领神会，声音里透着凛然的寒意，
  “我会安排‘影子’在最‘合适’的时机，把这份‘礼物’送给他。”
  通讯结束。
  池骋站在寂静的会客室里，高大的身影在光线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周身萦绕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复仇的快感早已被更深的、冰冷的掌控欲取代。
  汪家只是棋盘上被清除的障碍，而他的珍宝，此刻正安稳地睡在隔壁。
  他需要确保，再没有任何阴影能投射到那间充满阳光和酸甜香气的病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血腥的算计和冰冷的戾气压回心底。
  当他转身，重新推开病房门时，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回面对吴所畏时独有的温和与耐心。
  吴所畏还在沉睡，只是似乎梦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发出一点模糊的呓语，像是在回味那一点点排骨的味道，又像是在嘟囔着池骋的名字。
  池骋无声地走回床边坐下，目光重新落回吴所畏脸上，那眼底的冰寒如同被阳光融化的积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吴所畏放在被子外、微微蜷缩的手指。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一道暖流，驱散了他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寒意。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
  窗内，只有沉睡的人，和静静守护的身影。
  而城市的另一端，在肮脏、混乱、冰冷的阴影里，汪铭正跌跌撞撞地奔向池骋为他精心编织的、名为“彻底绝望”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