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孩子....
作者:渝三水
暴雨如注,敲打着车窗,形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刷器规律而单调的刮擦声。
叶梓熙蜷缩在副驾驶,浑身湿透,肩膀的伤口在冰冷和拉扯下传来阵阵钝痛,但这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宫北泽暴怒的脸,秦天歌蛊惑的话语,支票冰冷的触感……还有那句一丝渺茫的希望……在她脑中疯狂搅动,几乎要将她撕裂。
贺东专注地开着车,余光却时刻留意着身边人的状态。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灵魂都被抽离,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脆弱得不堪一击,但眼底又透着的倔强。
他心中的疑问和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但此刻,他知道追问只会让她更崩溃。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一个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这里是贺东的秘密安全屋,连他家族的人都极少知晓。
停稳车,贺东立刻绕到副驾,小心翼翼地扶住叶梓熙:“梓熙,到了,小心点。”
叶梓熙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他搀扶着走进电梯,来到顶层一间视野开阔装修低调奢华的公寓。
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你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贺东语气温柔,眼神里透出担忧。
从衣帽间拿出一套崭新的女式家居服递给她,尺码竟意外地合适。
看着她还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别担心,这里很安全,他找不到。”
叶梓熙木然地接过衣服,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冰冷的身体,却洗不掉心头的阴霾。
她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肩窝处包扎的纱布渗出血迹,混合着水,晕开一片淡红。
她颤抖着手,轻轻揭开纱布一角,狰狞的伤口露出来,那是她自己扎的,为了逃离宫北泽的爪牙严景明。
为了逃离一个深渊,却似乎陷入了更复杂的漩涡。
而秦天歌抛出的诱饵,像潘多拉的魔盒,明知危险,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关于…孩子。
她用力闭上眼,水珠混着泪水滑落。
浴室门打开,氤氲的热气中,叶梓熙穿着柔软的家居服走出来,湿发披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几分清明。
贺东已经准备好了医药箱,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
他动作专业而轻柔地解开她肩头湿透的纱布,消毒,上药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棉签触碰皮肤和纱布摩擦的细微声响。
“谢谢。”叶梓熙的声音沙哑。
贺东收拾好药箱,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深邃而温和地看着她:“现在,能告诉我了吗?秦天歌对你说了什么?那张支票……还有,你在咖啡馆说的真相?”
叶梓熙抬起头,迎上贺东关切的目光。
这双眼睛,在她最无助时给予过温暖和帮助。
可秦天歌的话,像一根刺扎了进来。
“贺东,”她开口,声音很轻,审视的目光投来,“五年前,我在市一院流产……当时,参与抢救的实习医生里,有你,对吗?”
贺东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细微的反应立马被叶梓熙捕捉到了。
“是。”他没有否认,坦然承认,“我当时在心外科实习,那晚情况危急,我被临时抽调过去帮忙。”
“只是……帮忙吗?”叶梓熙紧紧盯着他,“秦天歌说,你后来……私下调阅了我的流产病历,还联系过国外的专家?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实习医生,会对一个流产病例这么执着?”
贺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未停的雨声。
“梓熙,”他叹了口气,坦诚说道:“我承认,我后来确实查过你的病历。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病人,更因为……那次抢救过程,我发现了一些疑点。”
“什么疑点?!”叶梓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出血量非常大,情况极其凶险,这符合流产大出血的特征。但是……”贺东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在清理宫腔时,我发现胚胎组织的活性,有些异常,理论上,在那种程度的出血和母体状态下,胚胎应该已经彻底失去活性才对。但当时取出的部分组织,细胞代谢的迹象,比预想中要活跃一点点,非常微弱,微弱到仪器几乎检测不到,更像是一种直觉。”
叶梓熙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放大,死死抓住沙发的扶手:“你……你是说……孩子他……”
“不!梓熙,你冷静听我说!”贺东立刻打断她,语气严肃,“我说的活跃,是医学上极其微观和短暂的现象,甚至可能只是组织离体后短时间的应激反应,或者是仪器误差!这绝不代表孩子当时还有存活的可能性!
“当时的诊断是明确的,宫内妊娠,完全流产,胚胎组织已无生命迹象。你的命,是医生们拼尽全力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他加重了语气,试图扑灭叶梓熙眼中那因一丝希望而骤然点燃的火焰。
那希望让他感到害怕,因为它太脆弱,太容易被利用,也太容易将人焚毁。
“那为什么还要查?还要联系专家?”叶梓熙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质问。
“因为我是医生!”贺东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任何一个微小的,不符合常规的细节,都值得探究!尤其是涉及到一条生命!我当时很年轻,经验不足,那个异常的感觉一直在我心里,像根刺。”
“我想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是某种罕见的病理反应?还是我的误判?所以我查阅了大量文献,也请教过我的导师和一些国外的同行,试图从理论上解释那种现象。最终结论是,那极大概率是组织离体后的短暂生物电现象,或者检测干扰,与胚胎存活无关。”
他看着叶梓熙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更深的痛苦和茫然,心中不忍,放柔了声音:“梓熙,我非常抱歉让你知道这些,更抱歉让你因此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秦天歌告诉你这些,绝不是出于善意!她是在利用你的痛苦,利用你对孩子无法割舍的感情,把你当成对付宫北泽的武器!她所谓的真相,不过是包裹着毒药的糖衣!”
叶梓熙颓然地靠回沙发,双手捂住了脸。肩膀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心口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贺东的解释是合理的,专业的甚至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和严谨。
可是……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即使知道它渺茫到近乎虚幻,被秦天歌强行塞进她脑子里后,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它像一个幽灵,在她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低语。
“武器……”她喃喃自语,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讽刺,“我还能成为谁的武器?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与此同时,宫北泽的顶级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在暴雨中模糊一片。
宫北泽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浓重的戾气。
他肩头的伤已经由家庭医生重新处理过,白色的纱布下,是叶梓熙留给他的纪念。
助理恭敬地站在他身后,汇报着调查结果:“宫总,查清楚了。夫人,今天下午约见叶小姐,在蓝调咖啡馆密谈约四十分钟。谈话内容无法完全获取。”
“但服务生隐约听到孩子,手术,真相,合作等字眼。夫人离开时,留下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给叶小姐。”
“贺东的车离开咖啡馆后,进入了云顶华府小区,那是越国集团早年开发的顶级住宅,安保极严。贺东在其中有一套顶层复式,登记在一个匿名公司名下。叶小姐应该被他带去了那里。我们的人尝试进入,被安保拦下了,暂时无法确认具体位置。”
宫北泽猛地转身,眼神阴鸷:“孩子?真相?合作?秦天歌!”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个女人,果然把手伸向了叶梓熙!用他最不堪回首的往事,用他们失去的孩子,作为离间和攻击的武器!
“贺东……”宫北泽念着这个名字,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嫉妒和暴怒。
那个地方,是贺东精心准备的金屋?
他竟敢把她藏在那里!
助理感受到老板身上散发的恐怖低气压,硬着头皮问:“宫总,需要……需要采取更强硬措施吗?或者联系贺家那边施压?”
宫北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带人冲进云顶华府把叶梓熙抢回来的冲动。
贺东是越国的太子爷,贺家也不是吃素的。
更重要的是……
叶梓熙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那句带我走,一分钟都不想再看到你,像冰锥一样刺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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