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 章 过街老鼠

  那他之前的小动作算什么？螳臂当车？还是……纯纯找死？

  “完了……全完了……”

  李同知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锁拿进京，投入诏狱的凄惨下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汴京，户部尚书府邸。

  一间奢华的书房内，猛得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还伴随着瓷器被狠狠摔碎的刺耳声响。

  “废物！一群废物！”

  户部尚书张启贤此刻竟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毫无形象的指着面前几个下属破口大骂。

  “派出去那么多人，都是饭桶吗？！连个乡野丫头和几把破稻子都搞不定，死的活的，一个确切的回信都没有，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一个官员硬着头皮辩解道：“大人息怒啊……那姜家……似乎早有防备，而且……而且好像有人在暗中保护他们……否则我们派出去的人也不能一个都没回来啊……”

  张启贤更怒了，一巴掌拍在黄花梨木的书案上，震得笔架乱晃，怒吼道：

  “高手？她一个乡下泥腿子哪来的高手保护？！还不是你们派出去的人太废物了！”

  另一个主事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如今圣旨已下，那姜家丫头正带着稻种往京城来，这……这如何是好？若是真让那稻种在皇庄比试中出了风头……那……”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新稻被证实确有效用，并且被皇帝大力推广，他们这些与旧有粮食利益集团捆绑甚深的人，好日子就到头了。

  不仅巨大的财路会被斩断，以往在粮仓赋税上做的那些手脚，也极有可能被借此机会一一清算。

  张启贤眼神仿佛能杀人，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不能让她进京，更不能让那妖稻在皇庄露面！”

  张启贤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必须在她到京之前，把这件事彻底搅黄，把那稻子彻底搞臭……”

  “可是……大人，圣旨已下，沿途都有照应，硬来恐怕……”一个下属面露难色。

  张启贤猛得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他们不是要靠这稻种翻身吗？不是要博取名声吗？老夫就让他们身败名裂，让那稻种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之前散播的那些消息，火力不够，给我加大力度。

  不仅要让百姓相信那稻种是妖物，还要让朝堂上的诸公也心生疑虑，去找御史台那几个拿了我们好处的愣头青，让他们准备奏本，明日早朝，老夫就要看到成效。”

  第二日，金銮殿上。

  一位御史慷慨激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御前：“陛下，臣弹劾太学学子姜青山科场舞弊，其亚元之功名来路不正，乞请陛下彻查，以正视听。”

  一位官员也痛心疾首，深恶痛疾道：“陛下……江南百姓怨声载道，言明姜氏借举人之名，强占民田，逼死人命，其行径与强盗无异，请陛下严惩姜家，以安民心……”

  另一位御史也站出来附和：“陛下，那新稻乃不祥之物，臣听闻多地已有牲畜孩童误食暴毙，此等毒物，岂能推广？应即刻销毁，并将妖言惑众者明正典刑啊……”

  这时，又一位官员出列，却是工部的一名侍郎，他慢悠悠的说道：

  “陛下，臣以为，几位御史所言，虽或有夸大之处，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新稻之事，关乎国本，确应谨慎，是否祥瑞，不能仅凭一面之词。

  不如暂缓其入京比试，先派得力干员前往江南彻查清楚，再行定夺？”

  工部侍郎这看似公允的建议，实则包藏祸心，目的是拖延时间，甚至将调查权揽到自己人手中。

  龙椅上，老皇帝面沉如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听着底下群情汹汹。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那些跳得最欢的面孔，将他们一一记在心里。

  林阁老垂着眼皮站在前列，如同老僧入定，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终于，在一片片反对的声浪中，老皇帝缓缓抬了抬手。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喜怒难辨的脸上。

  “众卿……”

  老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他的声音清晰的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尔等所言，朕……都听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百官，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官员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科场舞弊，乃朝廷抡才大典之毒瘤，朕，深恶痛绝。

  然……尔等空口白牙，污人名节，亦非君子所为！

  姜氏学子之试卷，朕已调阅，文章锦绣，策论扎实，取中亚元，并无不妥。

  他冷哼一声，目光刮过那几个弹劾舞弊的御史身上，说道：“若谁有确凿证据，此刻便呈上来，朕，即刻命三司会审，严惩不贷，若没有……

  便是构陷朝廷新晋举人，该当何罪，尔等自知。”

  那几个御史顿时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嗫嚅着不敢再言。

  他们哪有什么证据，不过是听信流言，或是受人指使，想趁机将水搅浑罢了。

  老皇帝不再看他们，继续道：“强占民田，逼死人命……

  此事，江南巡抚，云州通判，乃至长平县令，皆未有只字片语奏报，反倒是尔等远在京城，对江南乡野之事了若指掌……”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是尔等有千里眼顺风耳，还是……有人故意编造谎言，欺君罔上，煽风点火？！”

  这话一出，那几个嚷嚷着要严惩姜氏的官员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告罪。

  最后，老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攻击新稻本身的奏章上，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至于这新稻，有毒无毒，是祥瑞还是妖物，高产是真是假……

  尔等在此争得面红耳赤，引经据典，甚至不惜编造些乡野怪谈来佐证。

  你们有谁亲眼见过此稻？谁亲手种过此稻？谁又真的尝过此米，毒发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