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5章 举人宴

  从书房出来，姜青雨改变了策略，她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开始整合这么多年她所有的育种笔记。

  而秋意渐深，乡试放榜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了。

  姜家小院里，不复往日的忙碌喧嚣，李同知的阴谋暂时落空，但大家紧绷的弦并未真正放松。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刻都那么漫长。

  报喜的差役，通常会在放榜后数日内抵达各县各村，这两天，就是最关键的日子。

  整个湘水湾似乎都感受到了姜家的紧张，连平日里最吵闹的孩童都收敛了声音，村民们路过姜家院子时，脚步都放轻了许多，眼神里带着期盼。

  “爹，娘……”姜青雨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笔记，张口说道：“我去村口看看……”

  姜青山停下脚步，声音有些沙哑：“妹妹，别去了，该来的总会来，咱们安心等着。”

  话虽如此，他自己的目光却也不由自主的瞟向村口去。

  终于在一个午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清脆的铜锣声，由远及近。

  “哐！哐！哐！”

  “捷报！！！”

  那声音是瞬间传遍了整个村落。

  马蹄声和锣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目标明确的奔向姜家小院而来。

  “哐！哐！哐！哐！哐！哐！哐！”

  “捷报！云州乡试放榜……”

  “捷报！贵府姜青山……”

  “高中本科乡试第二名亚元！！！”

  “亚元！！！”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

  “中了！我听到了！是大哥中了！亚元！是亚元啊！”姜青雨激动得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随后两名身着大红号衣，帽插金花的报喜差役，满面红光，精神抖擞的下了马。

  为首一人高举着盖有州府衙门鲜红大印的泥金捷报，声音洪亮：

  “恭喜姜老爷，贺喜姜老爷，贵府大老爷姜青山高中本科乡试第二名亚元，金榜题名！光耀门楣！给您道喜了！”

  姜大牛颤抖着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捷报。

  他一边喊着，一边用粗糙的手背使劲抹着眼泪，看着上面儿子姜青山的名字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好……快……快！快拿银子来！拿喜钱！”

  何敏早已泣不成声，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封，塞到报喜差役手里：“辛苦差爷！辛苦差爷！沾沾喜气！沾沾喜气！”

  差役接过沉甸甸的红封，脸上笑开了花，吉祥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姜亚元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此次高中亚元，实至名归！来年进京会试，必定蟾宫折桂，状元及第！”

  铜锣声中，整个湘水湾也沸腾了。

  “中了！青山中了！还是亚元！”

  “老天爷！亚元是第二名啊！咱们湘水湾出文曲星了！”

  “快！快去看看！”

  村民们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姜家小院，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狂喜。

  不知是谁点燃了鞭炮，一时间，鞭炮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姜家小院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道喜声，恭维声，夹杂着小娃娃们不明所以的哭闹，热闹非凡。

  何敏手脚发软的被两个相熟的妇人搀着，脸上又是泪又是笑，嘴里只会反复念叨：“好，好，青山好……”

  姜大牛搓着粗糙的大手，黝黑的脸膛激动得发红，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只一个劲儿地对着涌来的乡邻作揖。

  姜青河也豪爽地的出一大把铜钱，撒向围观的村民：“同喜同喜！乡亲们都沾沾喜气！”

  铜钱雨点般落下，引来孩子们一片欢呼争抢，气氛更加热烈。

  姜青雨反应最快，强压着胸膛里擂鼓般的激动，指挥着临时抓来的几个年轻后生：“快！去镇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肉，有多少搬多少！要快！告诉乡亲们，明日，明日咱们在村里办举人宴，为我大哥贺喜！”

  而此时的姜青山，正被大家左拉右扯着，而他自己却已经神情呆滞……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第二日，阳光正好，将一片金辉泼洒在村道上时，热闹的举人宴正在进行。

  这时，村口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一架四人抬的官轿，在衙役肃穆的开道声中，稳稳的停在了姜家院门外的空地上。

  簇新的轿帘掀开，身着官袍的长平县县令周文瀚，含笑步下轿来。

  “本官特来恭贺姜亚元蟾宫折桂，光耀乡梓！”周文瀚笑容和煦，拍了拍姜青山的肩膀，态度十分亲昵。

  姜青山今日已经回过神来，一身崭新的细棉布青衫，虽无绫罗加身，但挺拔的身姿和沉静的气度，已隐隐透出读书人的清贵。

  他向周县令深深一揖，仪态端方：“学生姜青山何德何能，怎敢劳烦大人亲临寒舍？真是折煞学生了……”

  两人在院门前一番官扬应酬的客气，话语间皆是温文尔雅。

  周文瀚的目光扫过姜青山身后的姜家众人，最后，状似无意地掠过站在稍后些的姜青雨。

  少女低眉顺眼，但那份异于常人的沉静，让周文瀚心中微动。

  寒暄罢，周文瀚被姜青山亲自引着，坐到了早已设于堂屋上首的主宾席。

  县令亲临湘水湾为新科举子贺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向邻近的村镇。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自诩为乡绅富户的人物，此刻都慌了神。

  李家屯的李员外，上次姜家想买他紧邻河边的那块好田，他还端着架子要了个天价，此刻正火烧屁股般催促车夫快马加鞭，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王家庄的王老爷，想起自己儿子曾与姜青河在镇上粮行有过龃龉，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插翅飞来。

  一辆辆或华贵或朴素的马车，从四面八方汇聚向湘水湾，尘土飞扬。

  “姜老哥，恭喜恭喜！青山贤侄一飞冲天，光耀门楣啊！”

  “何嫂子，您真是好福气，养出这般麒麟儿！”

  “大牛兄弟，往后咱们乡邻，可都要仰仗青山贤侄提携了！”

  姜青河站在一旁，脸上同样带着笑，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些变得无比热络的乡绅贵族们，目光掠过他们带来的那些价值不菲的贺礼。

  如今兄长高中，这些人精嗅着味儿就来了，所求为何，不言而喻。

  他暗自警醒，面上却愈发热情周到，长袖善舞的应酬着，替父母和兄长挡下许多扬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