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章 老师的私房钱

  最终一切尘埃落定，姜青雨把那张冷冰冰的数据报表呈现在众人面前时……
  “嘶……”看着这组触目惊心的数字，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姜青河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姜大牛蹲在第四代那少得可怜的谷堆旁，抓起一把放在手心，当谷粒轻飘飘的从他的指缝滑落时，他沉默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
  “真……真就留不住啊……这稻种，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像……像是被抽走了命脉一样……”
  四块实验田的残酷结论，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不切实际的幻想，却也淬炼出更纯粹的决心。
  退路已断，唯有不断向前。
  夜里，姜家小书房。
  窗外秋风瑟瑟，屋内一盏油灯冉冉亮起，书桌上摊满了姜青雨自己的实验记录本和大量涂涂改改的计划表，以及秦夫子寄来的农书残卷，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味和灯油的气息，姜青雨深吸一口气，才打开了那封来自汴京的信。
  信是秦夫子寄来的，稻种退化的消息她自然没有瞒着自己的老师，早在今年第一批早稻收割结束时她就写了信给老师说明了情况，但久久没有收到回信，她以为老师失望了，可是如今信到了，她却有点不敢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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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雨吾徒：
  见字如晤。
  汝之来信，为师已反复阅之数遍。
  字里行间，忧思深重，困顿之情，为师感同身受。
  然汝之坦诚，汝之坚韧，汝于困境中犹不忘格物致知奋力前行之心志，更令为师欣慰且惊叹。
  汝所述多穗稻种性之异，退化之由，虽闻所未闻，然汝剖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直指根本，此非妖异，实乃天地造化之理，蕴藏于稼穑之中，深奥精微。
  汝能于田间地头，观细微之变，溯本求源，得出一代神种自留种必退化之论，此等洞察力与推演之能，已远超寻常农人，甚至许多皓首穷经之腐儒！此正是圣贤所倡格物致知之真谛，汝已得窥门径矣。
  汝之困惑，为师虽于农事一道所知有限，然深知知易行难，其路必艰且阻。
  然天下事，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汝既有此志，为师必倾力相助。
  随信所寄，乃为师近日多方搜罗之古农书手札残卷。
  其中或有涉及选种留种，乃至……异花授粉之零星记载。
  尤以那本《天工遗穗录》残卷及数页《百谷异闻考》手稿，据传乃前朝隐逸农学奇人所著，内中或有提及分本而植，花期相合，以囊护蕊等法，或与汝所求之隔离授粉相关。
  虽语焉不详，残缺不全，然或可启汝思路，助汝一臂之力！
  学问之道，贵在积累，贵在坚持，勿因一时之挫而气馁，勿因前路之难而踟蹰。
  汝之发现，已开前人所未闻之新境，此路纵是荆棘，亦是通往仓廪实之大道，为师在汴京，静待汝之佳音。
  所需银钱，人手支持，亦可随时修书于为师，切记，汝非孤军奋战！
  望善自珍重，劳逸结合。
  汝亦是为师之骄傲！
  师 秦仲卿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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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不长，她却看得泪流满面，老师的话像一道充满力量的阳光，驱散了姜青雨心中积压多日的自我怀疑。
  老师非但没有质疑她的离经叛道，反而惊叹于她的观察与推演，将其提升到格物致知的高度，这份超越时代的理解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当翻开那本《天工遗穗录》时，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是却又笑出了声:“老师该不会是把私房钱藏在这本书里然后给我寄来了吧……”
  那本书的封页下，赫然放着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当姜青雨开始翻阅那些书籍，尽管这些书籍记载支离破碎，语焉不详，许多关键细节还有缺失，但也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火把，照亮了姜青雨前方的迷雾。
  这些记录表明古人并非毫无察觉，他们早已在实践中摸索到了杂交育种的门槛，这些零星的记载，虽然原始笨拙，却为她指明了方向。
  她翻看那几页《百谷异闻考》手稿时，在一页边缘磨损严重的纸上，模糊地画着几个简单的示意图：一株稻穗被一个囊状物罩住，旁边注释：“古法护蕊，或取蝉翼，或以油纸……防他粉杂之……”
  虽然极其简陋，但这分明就是原始的套袋隔离法！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授粉以羽或柔毫，轻拂雄蕊，使粉落雌蕊……” 这是人工辅助授粉的雏形！
  一本记录地方风物的笔记中，提到某地老农会用雄麻和雌麻分开种植，以保证麻籽纯净，这些虽然并非水稻，但原理依旧相通。
  另一本残缺的《花经》里，竟然有关于如何用细纱布笼罩珍贵牡丹花蕾防止串粉的记载…
  这些零散破碎，甚至风马牛不相及的知识碎片，在姜青雨现代知识的框架下，被迅速捕捉，筛选，重组，开始在她脑海中疯狂构建，延伸……
  烛光下，她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很长，时而凝眉苦思，笔尖悬停，时而豁然开朗，在纸上疾书，时而又站起身，对着墙上挂着的稻穗标本和山坳地形图，反复比划推演……
  姜青河轻轻推门走了进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糖水，看到妹妹专注而略显疲惫的侧影，以及桌上那密密麻麻的图纸书籍，心中百感交集。
  他将碗轻轻放在桌角，低声道：“青雨，别熬太晚，商行这边，你要的油布，竹篾，绳索，还有招人的事，二哥都安排下去了。”
  姜青雨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
  她接过糖水，暖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底：“谢谢二哥……有你和爹娘在，我心里就安稳了。”
  她指着图纸上的秘密育种基地，说道：“二哥……明年，成败在此一举了！”
  姜青河用力点头：“放心！二哥拼了命也给你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