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1霸王酒
作者:息嚣
2024.10.15
海城最繁华的解放路,临近晚上十一点,也丝毫没有偃旗息鼓的势头。“夜烬”两个字依旧扎眼,火苗蹿动的文字效果,好似真的要把漆黑的夜燃烧成灰烬,以供穹顶下的男男女女把休闲的时间无限延长。
许盈看了看时间,脸到脖子都在发烫,头已经开始眩晕,照例拿陆澄店里的材料调了一杯,匆匆写下纸条,收拾背包往外走。意识清醒,脚步却不稳,竟在店外和人撞了个满怀,也顾不上抬眼,丢下句“抱歉”,就往网约车里钻。
江祁川皱了皱眉,拍拍肩膀,试图拍去那人带来的酒气。刚想抱怨刘平远推荐的什么地方,抬头看到“夜烬”那两个字的设计却是意外的合胃口,推门入内,也没有想象中的聒噪。
刘平远说这家酒吧,周二就是盲盒日,会比平时热闹些,还特地叮嘱他听听“答案”的故事。
江祁川迟疑的开口,问吧台边的调酒小哥,身边的几位顾客倒是放下手中的杯子,饶有兴致的给他讲。
“小子,第一次来吧,夜烬自开业就有一项挑战,谁有胆量喝传说中度数最高的“答案”,此后就可以终身免费。就是去年真有个姑娘,刚得很,据说挑战成功了。”
“之后那姑娘周二有概率会来,她来,就代表当天是盲盒日,现在开她的盲盒是这里的新玩法。”
听过这个描述之后,江祁川轻哼了一声,“怎么可能,那种烈酒根本不能喝,喝下去不死也得要了半条命,怕不是老板的营销策略而已。”刚才说话的中年人喝的有些上头,听到这话免不得要与他争论一番。
所幸陆澄从后面出来圆了个场,拿起吧台上的抽签盒,递过去。“第一次来,正好试试手气,抽到什么喝什么。”
“今天那位来了?”江祁川发现今天刚好是周二,
陆澄只点点头,没有说话,将抽签盒向他推了推。
江祁川想着,酒吧要挑着最贵的酒来推销,还搞什么抽签。手倒是伸进去摸了一张纸条,
“赊、月、色”
一字一顿的念出来,打开展示给老板看。这一杯是酒单上没有的,陆澄神色微动,收了纸条,笑着对他说,“稍等,十月的幸运儿。”
周围的人立时投来羡慕的神色,看来他抽中了这个月的盲盒酒。
不多时,“赊月色”就推到了江祁川的手边,
“慢用。”陆澄笑着走开。
江祁川盯着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真的有明月的清冷之感,呈现出一种界于白与灰之间的色调。江祁川叫住老板,继续未完的话题,
“所以,这就是那个喝霸王酒的姑娘调的?”
陆澄点头回应,“放心,这一杯免单。”
江祁川来了兴致,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是随意的搅动着杯中的酒液,慢慢开口,
“那姑娘真的喝掉了一杯加了生命之水的答案?不会是你的托儿吧?”
陆澄也不意外,拿出布熟练地清理着吧台的角落,没有抬眼,
“是啊,不巧,她刚离开没多久。如果不信,下次遇到,你可以问问她。”陆澄没再继续添油加醋。江祁川不再追问,抿了一口特调,“赊月色”的口感并不浓烈,如果说调酒风格和调酒人的性格照应,调出这杯酒的更像是个温婉的江南女子,怎么都联想不到是个胆气惊人的豪烈酒鬼。
烈酒与美人,在入秋的夜晚,瞬间碰撞出火花。江祁川枯竭已久的灵感在这个万物凋敝的季节抽出了新芽。饮尽杯中酒,道声谢,江祁川快步走出,往工作室赶。一路风尘仆仆喘着粗气,倒是给在工作室里嗦着泡面的老刘吓了一跳。
“老刘,你推荐的地方不错。”老刘冷不丁被泡面带起的汤汁溅到了眼睛,还来不及问这小子抽了什么风,突然这么兴奋。
到后半夜天快亮时,老刘从沙发上醒的时候,江祁川画室的灯还亮着,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江祁川的画笔却没在画布上翻飞,“又卡住了?”,江祁川点点头,继续说,“也不算,灵感来了,但是不够,素材太少,我画不出那个人。”
“什么人?”老刘走近一看,眉头越皱越紧,“哥们儿最近迷上毕加索了,这么抽象?”画面上基本只有红、黑、白三种颜色,只是模糊混乱的色块,连个人形都看不出来,“你这是受啥刺激了?我看你不是灵感来了,是天凉了,被静电电懵了吧。”
江祁川无语的剜了他一眼,老刘马上噤了声。“就是你说的那个酒吧,喝答案的狠人。我今天喝了她调的酒。”
“什么?!你喝到了“夜烬”的盲盒酒?”老刘顿时睡意全无,想不到他手气这么好,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今天和你小子一起去了,我这臭手。”
江祁川思索了一番,“我喝的那杯叫赊月色,中式调酒,和酒单上的风格确实不同,很贴合名字,只是感觉这个调酒人的反差有点大,我捉摸不透。”
“所以你描摹不出那个人在你心里的肖象。”刘平远恍然大悟,看看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催他,“行了,至少今天动笔了,这也算三个月来的一大阶段性胜利了,赶紧回去睡吧,明天,哦不,已经是今天了,下午约了承达律所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江祁川又失去了力气,有些不满,“要不换一家律所吧,昨天见的那个是律所的实习生吧,是不是也太敷衍了。”老刘困意再次袭来,捞起江祁川挂在椅子背上的外套推着他往外走,
“我太困了,今天就直接
睡在工作室了,你赶紧回家。还有昨天那是个意外,说是知产组的老大不在,你睡醒了下午就是他们老大亲自来沟通了。”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补充了一句,“下午四点,她顺路过来,你别迟到,上次那姑娘说了,他们老大是真的会过时不候的。”
江祁川看着名片上的信息,“许盈?”一脸嫌弃地应付着,“什么人啊,摆这么大的谱?晚一分钟耽误她挣多少钱了?我这是花钱请了个大爷来?”越想越来气,老刘让他别废话了,“行行好吧,你的案子又不复杂,人家律所业务水平高,实习生也能办,而且签委托书的是他们老大,能不能有点耐心,兴许人家真有事儿呢。”
好容易推到门口,江祁川又把衣服推给老刘,“衣服上都是酒味儿,你空了帮我拿去洗。”
“少爷,我是又当牛马又当保姆,不加钱不干。”江祁川倒没再理他,低头飞快转账。向外走去,老刘的声音在呜咽的秋风中渐渐消失。
躺在床上,酒精的作用让江祁川依旧很亢奋,耳边接连的消息提示音,是老刘三令五申的别迟到。只觉心绪有些乱。
另一边的许盈在酒精的麻痹下终于昏睡过去,只是想见的人今晚依旧没有来梦里赴约。
——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江祁川才迈进工作室。老刘急忙迎出来,“去哪儿了,不是说了别迟到吗?”
“人走了?”江祁川其实还真没有想过,那个叫许盈的律师丢下客户就跑了。老刘的语气有些哀怨,“不然呢,刚走五分钟,人提前五分钟到的,等你半小时了。”
看到同伴为了自己的事操心,江祁川还是有些抱歉的,“我真起床了,就是路上碰到个小车祸,后面的车都堵上了。”
“还好,你虽然没来,但是人家不是什么都没做,看你不来,人家把要问你的事都列出来了,你看看,清清楚楚,照着回答就行,回头把她微信转你。”
自己有错在先,江祁川也不敢造次,老刘一边推微信一边继续道,“周六约了一起吃个午饭,人家说不见面终归不太好,怕漏了其他细节,也算为之前自己没有出面道歉,你看看人家这觉悟。”顿了顿,老刘抬头看他的表情,“你没问题吧?”
“行。我周六肯定准时到。”老刘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嘟囔,“估计人就是觉得你不着调,怕你漏说了什么重点,影响后面的事。”
原本的事情取消了,江祁川再一次坐到画室里,阳光斜斜的照进来,画布上的色块,增添了几分橘调。
自从《故园》系列作品回国巡展,再到跟老东家CQ的著作权纠纷,江祁川已经三个月没拿起画笔了。他不是商人,不明白在商人眼里作品的经济价值。心里乱糟糟的,曾经提笔就能跟上的灵感,慢慢地被抽离,所有想法都迎来了一种无形的压抑。他的笔不再自由,他的灵感枯竭,他的涂鸦都逃不脱曾经的影子。
江祁川没告诉任何人,其实《故园》的最后一幅画完成,并不是“费顿”开奖前不久,而是一年前。也就是说他其实已经整整一年没有画过一幅像样的作品了。
许盈赶回所里加班的路上,还在和打电话来询问情况的实习生包欣吐槽,
【盈姐,怎么样?他本人是不是挺帅的,完全颠覆了我对艺术家的刻板印象,就觉得他更像那种青年企业家。】
【没见到,青年企业家如果是这种时间观念,早破产了。那他不该找我们了,毕竟咱们所没有破产业务。行了,到点就下班,我一会儿回去整理一下他那边跟进的答复。】
与其耗着实习生陪着自己,倒不如自己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清净。
“这儿怎么有个耳饰?你这,千年铁树开花了?”江祁川伸手拿钥匙的时候,那个方形的耳钉就静静地躺在柜子上方,嵌着暗红色的宝石。老刘闻声出来,摇摇头。
“你昨天那件外套里拿出来的,我还以为是你小子最近有情况呢。老实交代,哪儿来的耳钉?”江祁川捏起那个耳钉,脑海中仔细检索了一番,呆愣住片刻,迟疑的开口,“应该是那天去酒吧,在门口撞到了一个人,也许是她掉的。”
“那没事了,你下次要是再去,就带给那个老板,让他帮着问问呗。”江祁川轻声应下,抄起柜子上的钥匙,又一次无功而返。
——
周六,许盈订的餐厅离律所不远,临出门,才发现平时常戴的那对耳钉只剩下一只了,不过想着正事要紧,也没再找。交谈总体倒是顺利,先前江祁川入职CQ供稿,现在人家刚得了“费顿”奖,手上的作品一下子抢手,公司不愿意放过,非说江祁川参赛的作品是按照公司委托要求完成的,想从委托作品的角度拿到《故园》的更多捞钱机会。江祁川的创作时间线溯源很完整,创作理念也很清晰,这些CQ可没有时间事先了解。
只不过江祁川免不了用他那张淬了毒的嘴讽刺几句,“许律师看着真的很专业,上一次时间掐的那么准,现在律所生意这么好,是赶着去见下一个当事人?”许盈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变一下,“之前是我因为私人原因没有上班,给您这边造成的困扰真的很抱歉,接下来我会亲自跟进,直到您的案件解决。”
不过,她的话并没有停下,对于刚才江祁川的发问很自然的回敬,“江先生,我的同事说您像企业家,我觉着她说的不对,毕竟商人没有时间观念的话,会错过很多钱。不过没关系,您的天赋是得到“费顿”奖项认可的,钱也不过是个数字罢了。”一个回合下来,脸色最难看的是坐在一旁不敢说话的老刘,轻轻拂过额前那不存在的冷汗,忙着缓和氛围。
江祁川总看不惯许盈那虚伪的笑容和商人一样精明的嘴脸。许盈也一样,画家的长相和内心严重不符,好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张小学生的嘴。
“所以,许律师能让我赢下这一场吗?”正事聊罢,江祁川再次确认。
许盈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很认真的说:“江先生,我不能保证,或者说任何一个您委托的律师都不能向您保证,做出的胜诉保证算欺诈。不过,您放心,我会全力以赴,毕竟我拿了钱的。”一番话下来,江祁川想再开口也找不到什么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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