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六百年的画像

  与此同时，安南国王宫之内，国主陈天平正目眦欲裂。
  方旭方才的言语，早已将他心底的怒火点燃，烧得五脏六腑都似在发烫。
  他猛地转向身旁的宰相陈明，声音因愤怒而发紧。
  “宰相！明日一早，去把那些家族的族长全都叫来！本王有话要同他们说！”
  陈明心头一震，下意识追问，“王上，这是……”
  “休要多问！让你去便速速去办！”
  次日清晨，王宫大殿内已齐聚了各大家族的族长。
  为首的是安南李家家主李荣，李家乃是国中数一数二的望族，在权贵之中颇有分量。
  李荣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不知国主今日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陈天平眼神冰冷，扫过面前二十多位族长这些人，堪称安南的命脉所系。
  只要能得他们支持，区区大明又算得了什么？还想在安南设什么布政使司？简直是痴心妄想！
  “今日召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大明已打算吞并我安南！届时，你们这些家族一个也跑不了，定会被牵连！”
  然而，众族长听闻此言，脸上却并无多少波澜，只是静静听着，仿佛此事与己无关一般。
  陈天平见状，心头一沉，又加重了语气。
  “我希望你们能与本王一同反对大明的政策！如此，安南才仍是我们的安南！”
  大殿内依旧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这诡异的沉默让陈天平嗅到了不妙的气息，他猛地扫视众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为何不说话？难道就不怕大明……”
  话未说完，为首的李荣已沉声打断。
  “王上，大明乃是天朝上国，岂容你这般诋毁！”
  陈天平被这话惊得一怔，难以置信地望着李荣，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为何？你们难道不是安南人吗？为何要向着大明？”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早已得到消息的方旭。
  他望着殿内景象，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自己扶持陈天平登上王位，对方竟会反过来背刺，真是愚蠢的可笑。
  众族长见方旭进来，纷纷拱手行礼，齐声喊道。
  “见过方大人。”
  陈天平这才如梦初醒，难怪这些人一言不发，原来他们根本没把自己这个国主放在眼里。
  “你们……你们竟背叛了安南……”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方旭一步步走向王座，在距王座十米处停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
  “陈天平啊陈天平，我大明扶持你坐上王位，你安安分分当个国王不好吗？为何偏要做这等蠢事？”
  陈天平此刻才彻底明白，安南早已不是从前的安南了。
  自大明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整个安南的核心力量，这些家族势力，就已被大明牢牢掌控。
  他猛地看向身旁的陈明，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日方旭的话。
  “你若不愿，我不介意换个人当国王，他也姓陈，我看陈丞相就很不错。”
  “是你！是你告的密！”
  陈天平指着陈明，声音嘶哑。
  陈明下意识便要下跪，却被方旭一声厉喝止住。
  “不许跪！”
  他僵在原地，缓缓直起身子。
  方旭看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递过去，语气平淡。
  “杀了他，以后你便是安南国主。”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底下的族长们虽早知陈天平今日必死，却没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让自己人亲手弑主，手段未免太过狠厉。
  陈明接过匕首，指尖微微颤抖，望向方旭的眼神里满是犹豫。
  陈天平瘫倒在地，指着方旭，又指着陈明，声嘶力竭地嘶吼。
  “你不能杀我！即便你是大明人，也休想这般践踏我安南的尊严！”
  “你还是不明白啊。”方旭轻轻摇头。
  “真是可怜。”
  陈明一步步走向陈天平。杀了这个人，自己就能成为国王。
  哪怕只是个傀儡，也比现在的宰相之位尊贵得多。
  他本就对陈氏没什么归属感，此刻望着陈天平，眼中渐渐浮出几分期待。
  “你不能杀我！我可是安南国主！”陈天平仍在挣扎。
  “安南国主？”陈明低笑一声。
  “不，你已经不是了。”
  话音未落，陈明手起刀落，匕首瞬间刺破了陈天平的喉咙。
  陈天平到死都没料到，自己登基未满一月，竟会死在自己曾经信任的自己人手里。
  “做得不错。”
  方旭看着手持匕首的陈明，又扫过底下的族长们，朗声道。
  “从此刻起，陈明便是安南国主！”
  众族长连忙拜倒在地，齐声高呼。
  “臣见过国主，国主千岁！”
  陈明站在原地，心情复杂至极。
  他清楚这国主之位不过是大明的傀儡，可身份的骤变，仍让他抑制不住的兴奋。
  “好好当你的国主。”
  方旭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向众族长。
  “从今日起，安南国上下事务，以各家族头领为主，大明会全力支持你们。”
  方才还神色凝重的族长们，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漾起兴奋的红光。
  这些人个个精明，方旭许出的利益实在太过诱人。
  他早已承诺，日后安南产出的粮食，大明会以十倍价格收购；更会帮他们大肆兼并土地。
  对这些家族而言，土地才是家族是根本。
  如今既能肆无忌惮地扩张土地，又有大明承诺的高价收粮。
  不出一年，家族的身价便能翻上数十倍，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至于国家和百姓？在这些人眼里，远不如家族的壮大重要。
  若不是大明介入安南王室之争，陈天平一个仅凭陈氏血脉的人，凭什么觉得这些家族会帮他？
  他们不过是看上了大明这条大腿，毕竟谁都清楚，大明的力量不可撼动，搭上这趟船，才能让家族愈发兴旺。
  小国的命运，终究不过是大国手中的玩物罢了。
  朝会散去时，陈天平的尸身早已被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
  因他本就没什么根基，名字在国中鲜为人知，这桩弑主之事竟未掀起半分波澜。
  王宫内，很快只剩下方旭与陈明二人。
  陈明仍跪在地上，哪有半分新国王的模样，倒像个谨小慎微的仆从，连抬头看方旭的勇气都欠奉。
  “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
  方旭的声音平静无波。
  陈明慌忙起身，脸色渐渐平复，却仍带着几分拘谨。
  “谢大人恩典！属下这辈子都忘不了大人的栽培！”
  方旭早在初见时，便已将陈明收为己用。
  二人相对而坐，方旭开口道。
  “我想让你办件事。”
  陈明想都没想便应道。
  “属下万死不辞！不管大人吩咐什么，属下都照办！”
  方旭满意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递到他面前。
  陈明不明所以地展开画轴，只见上面画着个男子。
  男子衣着古怪至极，绝非他所知的任何时代样式，倒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大人，这画中是何人？”他忍不住问道。
  画中之人，正是后世的方旭。
  “你不必知道他是谁，”方旭道。
  “只需将这画好好传承下去，一直传到一个特定的时日，到那时，自会有人寻上门来。”
  说着，他指尖点向画角一行怪异的符号。
  那是“2025年4月14日”。
  陈明听着这话，又瞅着那行看不懂的符号，脸上满是茫然。
  “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把这画一代代传下去，等画里这位？找到我的后人？”
  “正是。”
  陈明心头巨震，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大人竟能未卜先知到这般地步！连数百年后的事都能算准！”
  “敢问大人，多少年后，这位公子才会寻到我的家族？”
  “六百年。”
  陈明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六百年？这……这是真的？”
  他彻底被这话惊住了，六百年！
  别说预知六百年，便是能算准明日之事，已是神人，何况是这般跨越数百年的光阴？
  “不错，只要你能让这画传承下去，那么只要大明还在一日，便保你陈家后代香火不断，绵延不绝。”
  “绵延不绝……”
  这话的分量重如泰山，多少显赫家族能撑过百年已是难得，何况是六百年的传承？
  他当即重重叩首。
  “大人放心！属下拼了性命，也定会让这画一代代传下去！”
  方旭满意颔首，“嗯，起来吧。既如此，便好生收着，留给后世子孙便是。”
  陈明起身时，望着方旭走出大殿的背影，心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世上竟有这般通天彻地之能的人，真是匪夷所思！”
  他定了定神，扬声喊道，“来人！将这画轴好生收好，妥为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