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开机大吉

作者:寸光
  吕婙的幼年期演员是制作组不辞辛劳海选出的,那张面孔与吕婙肖似至极。

  以至于当她冲着镜头奔跑过来扬起那样一张无忧无虑的明媚笑脸的时候,尹姮内心极度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拜访吕婙生前的故友时,某位老太太对她说:“从前小婙是我们几个里头最活泼好动的,完全称不上是忧郁文艺女青年,我们都觉得她的名字取错了,一点儿都不静,后来改成婙,符合她寸土必争的性格,才是没错了。”

  吕婙晚年身体都不是很好,尹姮很少看她开怀,平时给她们上课都很严肃,精神状态不错时也不会笑,是个让人容易有刻板印象的老师。

  只是吕婙能力地位在那,大家都很尊重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后来,尹姮和吕婙相熟,十分投缘,她才觉得,原来看起来高不可攀的老师,私底下会是温柔和蔼不拘一格的,也把她当成和她平等地位的人来尊重。

  所以冷不丁地,看到这张年轻生动的笑靥,她难免有些失态。

  穿着漂亮衣服斜挎着小书包的吕婙在巷子口和同学分开,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整理好仪容,收敛笑容怯生生地敲了敲门,然后乖巧站在门边等候。

  另一个女孩打开门,冲正要开口喊“姐姐”的吕婙轻轻“嘘”了一声,和吕婙窃窃私语:“妈妈爸爸不在家去姥姥家看姥爷了,姥爷生病了。”

  吕婙苦着脸和吕姃往房间去,贴着墙走得蹑手蹑脚:“怎么不带我们去!”

  老妇人枯瘦的手闯进镜头,拎起了吕婙的后衣领,吕婙一惊赶忙挣脱,扯着姐姐的手反又往门外跑。

  老妇人喋喋不休数落着的声音跟在后头,镜头从她的头脸一闪而过,门口处吕父抱起冲出来没看路的女儿,转了一圈递给吕昂,怀里的女孩就大了几岁。

  镜头再转,吕昂放下吕婙,吕姃也被吕母牵着,一手牵一个女儿,带着两个女滴坐上车,是离婚时分别的场景。

  后视镜里是远去的过去,驶向的是不断前进的未来。

  ——“卡!”

  一群人稍微有些手忙脚乱的拍完了这几乎是一镜到底的转场,尹姮盯着摄像机里的画面,看着抱起吕婙的那双臂膀,他的胳膊太有力量。

  她不希望拍到他的正脸,但镜头似乎和上帝一样偏爱他,就这么翩然而过,朦胧的一角仍能给人无限幻想和绮念。

  观众一定会爱上他关注他探究他,再因对他的欣赏和钟情,原谅吕父对妻女的不爱,爱上他所饰演的吕父。

  周围演员也开始看这一条,大家似乎都很满意,也果然有人开始夸赞起钟遇楼的那个一闪而过的镜头,甚至说他不愧是一张偷拍得影影绰绰的图片也能出圈的人,简直是上镜的神。

  尹姮的脸色难免有些难看,大家都注意到了她变差的脸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小演员小心翼翼地问:“导演姐姐,要重新来一条吗?”

  尹姮在心底咬牙切齿,面上也并不云淡风轻,看着钟遇楼掷地有声地道:“要,把他换掉。”

  钟遇楼猜不到原因,其余人似乎也不明白尹姮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人小声提醒:“尹导,钟遇楼不好换的。”

  尹姮闭了闭眼:“继父的演员不是还没定,让他来演。”

  吕昂的父亲是正面角色,可惜出场就是个中年男人,她希望让有魅力的演员演正面角色,而并不希望一个反面角色得到观众的青睐,算是她朴素价值观的一部分。

  尹姮始终认为,善良的灵魂才配拥有爱,如果观众更加拥趸负面角色,无疑称得上是创作者的失败,至少是社会意义层面上的失败。

  钟遇楼不知道尹姮更改决定的来由,但眼里极快地爆发出光亮,照得尹姮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白炽灯。

  一种会发光发热的非人造物。

  给钟遇楼换了个饰演对象以后,尹姮不仅再也不用纠结继父的选角,甚至感到自己的镜头突然变得如鱼得水起来。

  或许创作者都会有一个缪斯,而钟遇楼作为尹姮曾经全部的爱的投射对象,无疑能激发出她超乎她想象的创作能力。

  第二天开机,镜头对准父女相处画面,那个扮老出镜没有打光的钟遇楼,奇迹般满足了尹姮对于一个父亲的所有想象,连带着吕婙那个女孩青涩的演技都变得那样合乎情理。

  吕昂疲于奔命很少出现在女儿的镜头里,钟遇楼就像另一个母亲一样,他为女儿梳头,为女儿擦掉眼泪,为女儿指导课业和生活。

  钟遇楼拖着残缺的腿,撑起了吕婙的新的天地,带给观众细水长流般的爱和痛。

  温馨而残酷的镜头,对准了这个角色的灵魂和血肉。

  韩子钧今天来探班,正好拍摄到钟遇楼所饰演的继父扶不

  住病倒的继女,双双摔倒在泥坑中的镜头。

  韩子钧夸赞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难以想象,作为新人,他能把如此庸俗的情节演绎得这样精彩。”

  是的,庸俗的情节。

  尹姮道:“所以我会剪掉这一段。”

  只留下他满身泥泞,独自在屋檐下观雨,炖煮着的药罐在身后的屋内缓缓冒出袅袅青烟,隔着重重雨幕,观众甚至看不清他的脸,所以对他的情绪的探究完全靠自己的理解。

  韩子均纳闷:“那你为什么让他演这一段?”

  尹姮笑了笑:“一个没有体验过人生泥泞的人,怎么演得出角色的最低处。他需要体味那种感觉,即使他的眼里不会因此产生无助和动摇,颓丧和烦闷,但是我因此会同情他,同情他的坚定。”

  他太积极太乐观,太让人想要摧毁,直到亲眼看到他残缺破碎。

  韩子钧忍不住抖了抖唇角:“那演吕婙的女演员怎么也要一起吃这个苦?”

  对前男友的敌意怎么要连累无辜的女演员。

  尹姮纳闷:“因为吕婙需要有自己从泥地里爬起来的镜头啊。”

  韩子钧破天荒同情起钟遇楼:“他身残志坚是庸俗情节,难道换成她就不庸俗了吗?”

  尹姮:“庸俗,也指观众爱看的。我拍吕婙导演是想让观众更爱她。”

  何况,两个角色并不是同类型,人物底色都不一样。

  韩子均和尹姮浅谈了几句,就对钟遇楼抱有了十二万分的同情,难以想象尹姮会是这样针对前男友以权谋私的女导演。

  虽然是前男友以权谋私自找苦吃在先,但没办法,男人就是更容易同情男人,即使他们之间并没有深情厚谊。

  吕氏故居很大,拍摄需要,摄制组将这里重新布置得富有生活气息,为了更加真实,演员和拍摄人员甚至按照角色居住在对应的房间里。

  吕昂不在,所以对应到现实里钟遇楼一个人住着继父的房间,拍摄结束,他就回房间洗漱了。

  韩子均没能堵到脏兮兮的钟遇楼,而洗干净的钟遇楼怎么也不像一个继父了。他在飞起的檐下,半蹲着同小演员讲话,神情姿态,倒更像是神父。

  韩子均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惊了惊,轻轻笑了声。他正端着杯咖啡站在小楼窗口边,身侧是在明亮灯光下研读打磨剧本细节的尹姮,她也梳洗过,柔和得像一张陈列在那里的水墨画。

  尹姮被笑声惊动,合上剧本,揉了揉发紧的眉眼,看向墙边的座钟:“下雨了,还不回去?”

  韩子均回到尹姮对面坐下,搁下咖啡,拿起尹姮摆在桌上的另一本书,似乎是随手就翻动起来,垂首观看着。

  尹姮拿不准他的意思,也没有思考的想法,放空着思绪,静静看向窗外雾一样的绵绵冷雨,笼罩在这场雨下的一切好像都开始变得潮湿阴郁。

  韩子均冷不丁地开口:“怎么在读《基督山伯爵》,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吗?”

  尹姮没有回答他,只是起身按住了被他不停地无意义翻动着的书。

  钟遇楼就是在这个时候直起身子的,他抬头望向尹姮的窗口,正好看见韩子均昂起的后脑勺,而在他的视角里:他们好像正在接吻。

  或者刚刚接吻结束。

  钟遇楼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扬声道:“韩老师,你给剧组带的咖啡发完了,我的那杯呢?”

  韩子均再次失笑,对尹姮道:“神父常在爱河边走。”

  见尹姮脸上有被冒犯的不悦,韩子均浅浅举起双手又放下,站起来扭头冲楼下道:“这么晚,咖啡就不喝了,影响睡眠。”

  钟遇楼盯着韩子均的唇角眉梢,语气松懈了些:“一直惦记着,不喝更影响睡眠。”

  韩子均低声复述了一遍钟遇楼的话,声音里的揶揄甚至有些可恶。

  至少在尹姮听来是这样的。

  不等尹姮开口赶人,韩子均就对钟遇楼道了声走,冲她挥挥手就离开了。

  尹姮目送两人并肩离开,翻开那本她一直压在掌心里的《基督山伯爵》,目光落在尾页上。

  那是她摘抄下来的一句。

  ——“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样东西,你得让它自由,如果它回到你身边,它就是属于你的,如果它不会回来,你就从未拥有过它。假如我们分手的话,绝不是出于我的意思,要知道树是不愿意离开花的,是花离开树。”

  钟遇楼,我无意让你自由。

  我渴望拥有你,直到我真的拥有。

  尹姮想,她还是不喜欢《基督山伯爵》,她已经很难再喜欢以男人视角展开的叙事,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在他眼里和她眼里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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