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作者:民国沪语广播
听说汤小姐要走,听众第一个不答应。
一年来,汤小姐读信回信、解疑释惑,已经跟听众结成了一个情感共同体。碰到什么家庭矛盾的、职场压力大的、被骗感情的……大家都愿意写信给汤小姐。市面上流行什么新产品,家里缺点什么日用品,大家也愿意听汤小姐推介。如今节目一停,仿佛生活中缺少了一个情绪的出口。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就像穆时英说的:“每一个人,除非他是毫无感觉的人,在心的深底里都蕴藏着一种寂寞感,一种没法排除的寂寞感。每一个人,都是部分的,或是全部的不能被人家了解的,而且是精神地隔绝了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些。生活的苦味越是尝得多,感觉越是灵敏的人,那种寂寞就越加深深地钻到骨髓里。”
写信就成了一个出口。尤其当收信人是每天与你在空中相逢,却并不见面的时候,人们获得一种安全感,可以写下日常生活中无法说出的话。
大量写着“上海汤小姐收”的信,再次涌入华东电台。有的替小汤不值,觉得一定是华东台亏待了她;有的劝小汤,忍一时风平浪静,毕竟找工作不容易;有的支持小汤离职,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还有的邀请小汤到他的公司上班……
其实,最想慰留汤小姐的是孙文义。他知道汤小姐一走,对华东台打击太大。孙文义打听到小汤的住处,带着国际饭店买的蝴蝶酥和一大束百合,敲了敲小汤的门。
敲了半天,家里没人。
好不容易从弄堂口的老爷叔那里打听到,看见小汤抱着几本书走了,估计是去了图书馆。
孙文义又抱着花和点心走了约摸半个小时,找到小汤。图书馆里不方便说活,他们来到旁边一家咖啡馆。一脸期待的孙文义递上百合花:“汤小姐,真的不好意思!”
“有啥事体伐?”小汤没有接。
孙文义把花放在桌上,又拿出纸盒:“侬看,搿是国际饭店的蝴蝶酥,我专门排了老长的队买的,侬尝尝。”
“谢谢。我刚刚吃过饭了,呒没胃口。”小汤还是没接。
“电台没侬不来赛额呀!”
“有啥不来赛?招人好了,新人有的是。”
“新人跟侬不好比的!侬是‘上海之莺’,全上海一等一的报告员。呒没侬华东电台有啥听头?”这倒是真话。
“覅瞎讲,呒没我华东台照样转。不为日本人工作,是我额底线。我不想违背良心做事体。”小汤认真地说。
“大家侪是为了过日脚。搿能好伐,工资加20%?”
小汤笑笑:“不是钞票额事体,伊拉要求播音员忠诚登记,我做不到,我是中国人。”
“迭个辰光就覅讲气节了!啥人勿晓得日本人不是东西,叫做没办法呀,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我做不出,情愿回去做记账员。”
孙文义磨破嘴皮也没法说服汤申佳,只好悻悻而去。
晚上的散伙饭,老秦、沈一明和汤申佳做东,请卢刚和李肖白吃涮羊肉,以纪念他们在华东电台共同度过的日子。
饭桌上,铜涮锅冒着热气,沸汤翻滚,使人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小汤首先举杯,感慨地说:“感谢老秦、沈主任培养了我,把我从幕后推到台前,一步步走到今天。我一直记得,沈主任教我口部操、绕口令,老秦给我的节目定名字、提意见,在广西路的这段时光,我的收获最多,变化最大。虽然现在要离开这个大家庭,但我相信我们的友谊会长存。”
“小汤想好去哪里没啊?”李肖白问出最实质性的问题。
“暂时没有。”
“我养着!”卢刚不失时机地握住小汤的手。
“谁要你养!”小汤的手马上缩了回去。
“哇,什么时候的事?”沈一明用肩膀撞了一下卢刚:“你也养我呗?”
“所以,你们在一起了?”李肖白夹着涮好的肉,本来要往嘴边送,结果呆住。
老秦夹着一块炭火往炉里送:“挺好的,恭喜啊!事业运不顺,开始走爱情运了。多好啊!”说着又往锅里加了点黄芽菜和青菜,“我呢,一把年纪了还要重操旧业,去报馆打工,人生就这么来来回回。不过,广西路这里留下了太多的回忆。我会永远珍惜这段时光,也希望大家都能在未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实现自己的梦想!”
沈一明接过话茬:“我们都在望平街,还可以经常聚聚!多好!”
“你也要去报馆?”李肖白问。
“对,老秦去《申报》,我去《新闻报》,变成死对头了!”沈一明尴尬一笑:“不像以前,我们不仅仅是同事,更是朋友,一起面对过挑战,一起分享过喜悦。谢谢老秦,我敬你!”
“来来来,大家一起!”
大家举杯。
“虽然离别是难免的,但我相信我们的友谊会超越时间和空间!”
“敬岁月!”
“敬友谊!”
整个晚上,大家畅谈过去,展望未来,笑声和泪水交织在一起。
这场散伙饭不仅仅是一场告别宴,更是一次心灵的交流和情感的释放。虽然离别在即,但大家的心却紧紧相连,共同期待着未来的重逢。
很快,华东电台也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刻。
1940年5月,无线电监督处处长浅野一男宣布华东电台更名“好友电台”,孙文义任经理,新址搬到贵州路77弄12号。台内人员大换血,节目质量一时间波动很大。不过由于三友的实力雄厚,广告经营方面毫无压力。
随着租界沦陷,日本人掌握了全上海的广播管理权,勒令电台及其从业员全面实行登记制度,那些跟汤申佳一样不愿登记的主播,都告别了电台。
李肖白的《你所不知道的广播界2》出版了,里面刊登了汤申佳的亲笔文章《这些美丽忧伤的过去》
……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要是说日有阴晴,月有圆缺的话,那么人间的时景亢不常了一般。播音界的歹徒、魔鬼、走狗出卖了全市的民营电台,伪组织的大上海电台,就成了当时的权威,魔掌般的掐住了每个从业人员的咽喉。我就在这暴势力的威胁下,隐痛的惜别了我的听众们。
卅二年民国三十二年,即1943年。五月间,我进入了银行界,亲友们,不时的来信或约晤,要我能东山再起,再度重返电台从事服务。不过我在想,同样的替社会服务,电台与银行又有什么差异,何况,银行里的工作,我亦感到相当有兴趣,但朋友!别着忙!心中有暖,何惧人生荒凉?要是有机会而可能的话,说不定在不远的他日,在空气中,我也可能再与你们相会哩!
周璇《卖杂货》
飘洋过海卖呀杂货
漂亮的姑娘呵
风波浪里危险多
你是荷花刚哟出水
哎呀伊得哟
狂风浪叠太凶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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