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梦未醒
作者:野李
等到来年初夏,她迎来了毕业典礼。
那天庄文和姜瑜来了。
他们现在终于愿意在公共场合露面,因为发现离开自己那圈子,实际上大家都各过各的生活,没人追究他们过往。
更何况是女儿的好日子,她又朝人生路迈了一大步,他们也朝着衰老迈近一小步。
一家三口在阳光下合照,庄文问:“小陈呢?今天他都不来?”
庄可祺说:“他出差美国,下个星期才回。”
庄文皱纹舒展开,“他升职了吧?”
她点点头,矢量新能源的电池技术凭借优异的性能席卷市场,公司顺势成立了电池技术商业化部门,陈铎被任命为负责人。这次领着十多人的团队去美国,谈一笔合作。
庄文在她左边摩拳擦掌,“一会儿我打电话问问女婿股票动向。”
姜瑜在她右边耳提面命:“赶紧结婚,把他套牢。一会儿我也给他打电话,探探口风,可别光顾着工作,耽误我们乖女。”
她简直受不了他们,严令禁止他们打电话。两人只说有分寸,心里根本不当回事,反正冲着陈铎对他们的尊重态度,他们是有恃无恐。
她开车送他们回去,接着去了店里,给陈铎打越洋电话,让他千万别接她爸妈的电话。
他轻笑:“我哪里敢不接,等回来他们能给我好脸色?”
“你放心,他们供着你呢,怕你跑了。”
“我哪儿跑的出你的五指山。”
她抿着唇笑,如果有电话线,手里能绕出花来,又问:“你在干什么?你那边应该是晚上了吧。”
他将手里的钻戒放到丝绒垫上,不准备告诉她实话,“嗯,跟人吃饭,等我回酒店给你打电话。”
“别了,我一会儿还有点忙,你好好休息倒时差。”
挂了电话,陈铎让柜员再拿一枚两克拉的黄钻看看。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黄色最适合她。
刷卡付钱,将钻戒盒揣进口袋,漫步走回酒店。
他晒着月光和霓虹,走在纽约街头,耳边时不时传来警笛声,心被塞得很满,想着她,又想到妹妹和奶奶,想着求婚成功,就带她去看看她们。
可是买钻戒很简单,求婚却很难,上次在电话里说过一次,她也没再提,大概是嫌不够郑重。要怎样才能让她感动到失去理智,当场流泪答应。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比学术研究还要复杂的难题。
在北半球这边的庄可祺挂了电话,晒着午后阳光,捧着脸发呆。
薛芝芝在她眼前挥挥手:“咋了,分开两天就魂不守舍。”
她才不要承认是在想他,很嘴硬地说:“我只是在想今晚吃什么,对了,今天我毕业,请你吃饭唱歌。”
“恭喜你啦,未来准备表演还是教学?”
她说:“疯了吧,终于他妈的毕业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碰笛子!”
薛芝芝大笑,跟她忙完店里生意,晚上吃火锅唱K。
她们一开心就喝了很多酒,喉咙唱到沙哑,等出来时,已是凌晨十二店,她们互相搀扶着去吃宵夜解酒。
这里是一条宽敞的大街,街道这边是酒吧ktv,那边是餐馆夜宵摊,渭泾分明。
人也多,斑马线连接两边世界,她们就是准备过街觅食的人。
红灯亮起的同时,庄可祺的手机响起,屏幕上闪着一串陌生号码。
她接起,话筒传来阴凉的声音,“祺祺,毕业快乐。”
她有一瞬天旋地转,一只手探入胸腔捏住心脏,令她几近窒息,酒也醒了大半。
是邹呈光。
庄可祺稳住心绪,大概只是酒精作祟,让她情绪波动过大。她定了定神,按下录音键,问:“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如今这个时代,想查一个人很简单。”
“你要干什么?”
“四年了,我总是想起你,听说你毕业,打过来慰问一下。好想听你吹长笛,跟你姐姐合奏一曲。”
她感到恶心,冷然道:“你要是再敢打来,我能让你再身败名裂一次。”
那头默然片刻,发出阴恻恻的笑声,“你越来越漂亮了。”接着挂了电话。
庄可祺捏着手机发怔 薛芝芝醉呼呼地问:“谁啊?”
她敷衍说了句打错了,这时绿灯亮起,薛芝芝拉着她就走。
就在她抬眸间,瞥见街对面有一抹熟悉身影。
那一抹幽魂似的阴影,拄着拐杖,虽看不清眉目,但她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怎么可能是他!
她呼吸急促,呼出的气息充满酒精味,感觉是自己醉懵了。闭上眼摇摇头再睁开,人影已不见,这时她真怀疑自己醉到产生幻觉。
一夜过去,她醒来看手机,除了那串陌生号码,一切像场梦。
再点开录音,邹呈光的声音传出来,想一条毒蛇嘶嘶吐舌,缠绕她的肌肤骨骼,鸡皮疙瘩丛生。
果然是真的,但如果他要再敢骚扰她,她会借助网络力量声讨他。
目前而言,她还不想跟陈铎说,免得影响他的工作。再说距离遥远,他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赶回来。
如此过去两天,她没再接到邹呈光的骚扰电话。她也就顺理成章地认为,那晚真就是喝醉后的幻觉。
一周后,陈铎比预期提早一天回国,航班晚上十一点抵达。她关了店,回家跟爸妈吃完晚饭,收拾一下,就下楼去地下停车场开车。
她车子旁停着一辆福特猛禽,高大刚硬的越野,车身全黑,连窗玻璃都是黑的。
大概车主停车技术欠佳,车身几乎贴着她那小轿车的左侧,让她根本没法进入驾驶室。
她想了想,叫车主挪车太浪费时间,还得麻烦物管喊人,索性从右侧副驾驶钻进车里,爬到主驾驶位
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开始倒车时,才刚退出半米,旁边那辆越野车启动了,跟她同时倒车。
倒车时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咔嚓”一声,两车撞到了一起,小轿车被挤得微微一晃。她猛踩刹车,降下车窗,想跟车主理论。可越野车的车窗高出许多,又是副驾驶一侧,她根本看不清里面,只得推门下车查看。
小轿车左侧门已经装凹了一块,而越野车刮蹭出又长又深的划痕。
她走到越野车主驾驶位置,敲了敲车窗。车主并没有降下车窗,仍隐在黢黑的窗玻璃后。
她又敲了敲,车主还是不应,但后座的车门打开了。
庄可祺叹口气,说:“我赶着去机场接人,你留个电话,回头我们再谈修理和赔偿。”
还是没有人应,她抬步往后座走。就在越过车门,就在越过车门一瞬,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猛地从车内伸出,迅速抓住她,在她惊呼未落之际,将她拖上了车。
车门“砰”一声关上,接着是反锁车门的声音,十秒内一气呵成。
铁钳似的胳膊箍住她的脖颈,一点点收紧,她剧烈挣扎,试图抓住车门把手,却被那股蛮力拽回。
抬眼间看请眼前人,是邹呈光。
他沧桑了好多,两颊消瘦,颧骨突出,眼里是极致的癫狂。
邹呈光单手拿出一支麻醉针剂,快速打入她胳膊。
她并没立刻昏迷,还在剧烈挣扎,双腿拼命踹门,试图冲破桎梏。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昏也不能在车里昏!
邹呈光死死箍住她,两腿压住她的腿,一只手捡起地上拐杖,单手拧下拐杖头,拔出刀。
她才恍然,为何他并不腿瘸还要拄拐,这拐杖头就是设计成了一把隐藏匕首。
他将刀抵在她颈上,因挣扎划出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他狞笑道:“你再动,刀子就划破大动脉了哦。”
她感受到大动脉冰冷的触感,不敢再动。心底涌上一阵绝望,邹呈光给她注射的是麻醉药剂,不可能马上昏迷,所以现在,他在等着药物起效。
她停止挣扎,喘着气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只要我不在,你迟早被抓。”
他舔了舔她的耳尖,“这四年来,我天天都在想你,越想越恨,越恨越想,后来我想通了,我不能放过你。”
颈上的匕首划拉了两下,他接着说:“这支拐杖就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当年你捅了我,让我意识到自己需要一把防身的武器对付你这条小蛇。一直没机会用,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说着欣慰地呼出一口气,“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四年,只是想让舆论慢慢消停,你会因为安于现状变得迟钝。果然啊,你真的笨了不少,我天天都跟着你,你都没发现。今天找到合适机会跟你团聚。怎么样?等陈铎一回国,就会发现永远见不着你了,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回加拿大了。”说完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她悚然一惊,颤抖着问:“你要干什么?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要杀了我吗?”她咬着牙,视线开始模糊,四肢灌了铅,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咯咯怪笑起来,“我掘了个只属于你一人的墓,我要好好欣赏你的恐惧,让你在死前只看我一个人。”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现在杀?”她脑袋越发昏沉,很清楚自己即将昏迷。
她拼尽全力,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拖延时间,集中精神将手伸进兜里,摸到手机。
她设置了SOS求救,只要按五次电源键,就能自动触发报警,定位也会自动发给紧急联系人陈铎。
手指摸到电源键,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邹呈光眯起眼,手猛地伸进她兜里,抓住她的手和手机,中断了动作。
邹呈光一把将手机攥出来,看了眼屏幕,冷笑:“真是人小鬼大。”随手按下电源键关机,将手机扔到副驾驶位。
庄可祺最后一丝力气散尽,眼角滑落一滴泪,死亡恐惧吞没了她。
这时车外传来响动,有车子缓缓开来找车位。
她想呼救,想喊出哪怕一个字来争取时间,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微弱而沙哑的气声,微小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他伏在耳边说:“好了,快睡吧,宝贝,等醒来你就知道,你从来没从噩梦中醒来。”
车子远离,周遭回归沉寂,而她也坠入了无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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