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者:听松风眠
  ◎关键证人◎

  三个昨天在撞车事故中被救出来的男人,被临时安置在住院部一个特殊病房里,门口守着两名便衣警察。

  同事们看到温焰和江远舟过来,点了点头,低声说:“都在里面,情绪还算稳定,就是不太愿意开口。那个叫万远的,伤得稍微重点,不过没生命危险。”

  温焰推开门。靠窗两张床上躺着的男人,头上缠着纱布,手臂固定着。他们看到来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把头扭开或者干脆闭上了眼睛。

  靠门的这张床,正是万远。他除了头上的包扎,一只腿打了石膏,浑身还有好几处肿着的擦伤。

  他看着温焰,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江远舟先开口,“你们现在清醒了,能思考了?”

  没人回答。万远也把视线从温焰手臂上移开,盯着天花板。

  江远舟并不在意,他继续用那种平稳却莫名让人有压力的语调说下去:“昨天你们驾驶车辆,在主干道上连续多次故意撞击执行公务的警用押运车辆。行为目的明确,过程清晰,后果严重。就是企图制造事故,销毁重要涉案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交通事故的性质。往严重了定性,是故意杀人未遂,针对的是押运车上的警察。”

  “故意杀警”几个字一出,三人都睁大了眼睛。

  “不,不是的……”一个稍年轻点的男人忍不住嗫嚅了一句。

  “不是什么?不是你们开的车撞上来的?不是瞄准了撞的?不是想逼停那辆装着药品的车?那些药是什么性质,你们恐怕比我们更清楚一点吧?”江远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一个字都针对对方的脆弱点。

  病房里的气压更低了,三个人的呼吸都明显急促起来。

  温焰知道该她说话了。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我是温焰,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你们三位的情况,我们初步了解过了。”

  “万远,你爱人是尿毒症晚期,在中心医院血液透析维持了五年零七个月,费用一直是家里的沉重负担。张海,你父亲是帕金森叠加综合征,在神经内科住了快三年,离不开人。李强,你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反复住院,手术费欠了一大笔,到现在还没凑够根治手术的钱。”

  每说一个名字,点出一种疾病,那三个男人的肩膀就垮下去一分。被点到名字时,最年轻的张海甚至抬手捂住了脸。

  温焰叹了口气,带着工作多年的警察见惯了人间艰难的无奈,“我知道,照顾一个长期重病的家人,有多煎熬。身体累,心更累。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看不到头。日子一天一天耗着,希望越来越渺茫。这种压力,能把人压垮。”

  “昨天你们开车撞上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想替中心医院销毁那些有问题的药,进而换取家人的生存空间?还是觉得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也不错?因为不用再照顾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账就不用还了,苦也不用吃了。”

  万远的脸上流露出被戳破心思的痛苦,其他两人也抬起头,眼神复杂。

  温焰看向万远,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我看到是你的车冲在最前面,后面我缓过劲来,你的车门已经变形。你被卡在里面,油箱在漏油,烟冒起来了。我把你从驾驶室里拖出来,还没几秒钟,那辆车就爆了。如果我当时慢一点点,或者想着我自己伤重就先躲开,你现在已经烧成一把灰了。”

  “你真的很幸运。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昨天我们的押运车没翻,车上警察没有伤亡,那些药也保住了,这些都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你们现在能够坦白,以后上到法庭,我们保证会向法官求情。”

  她看着三个紧张得手心出汗的人,语气更缓了一些:“你们现在没死,都还在这里喘着气。你们家里人,还在医院等着你们回去。往后的日子,你们是还想一家人一起撑着过下去,哪怕苦点累点,还是想把下半辈子都交代在牢里,让家里的病人彻底没了依靠?”

  长时间的沉默。

  江远舟一直站在温焰旁边,像一尊冰冷的雕像。这种红脸白脸的配合,他们之间有着无需言语的默契。

  终于,万远喉结滚动了几下,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警官,温队长……昨天是你把我从那个火棺材里拽出来的。”

  温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

  万远吸了一下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将下面的话吼出来,“我说,我全都说,是我干的!是啊,我当时是真想死,这日子早就不是人过的了!哪一天是个头啊?五年多啊,家底掏空了,亲戚借遍了,房子也快卖了。我一个大男人,看着她躺在床上受罪,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死了,一了百了,还能给孩*子妈‘挣’点钱!”

  他情绪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张海和李强,听着万远的哭诉,再联想到自己家里那沉重的担子,也跟着红了眼眶。

  万远边哭变交代:“撞车销毁药,不是我们自己想的,我们哪有那个胆子。是有人找上我们,她说只要我们按她说的做,制造混乱,让那车药毁了,我们家里病人的治疗费,医院就全包了,后续治疗也不用操心。她还说这事就算暴露了,最多也就是个交通事故,我们是被迷了心窍啊,信了她的鬼话!”

  温焰追问道:“谁找的你们,谁对你承诺的这些?”

  “是中心医院办公室的杨主任,全是她指使的。她说她是代表医院的领导来的,让我们放心干,还给了我们每人一笔钱,说是安家费。”

  温焰想起当初去中心医院调查陈群麟手术纱布遗留案时,那个主任也是姓杨。

  她捏着眉心想了又想,问:“杨主任是不是个女人,叫杨雪玲?”

  万远他们停止了哭泣或哽咽,异口同声地附和道:“对,就是她!”

  ——————————

  一周后,温焰站在局长办公室的门外,敲了敲门。

  高昌盛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请进。”

  温焰推开门。

  办公室里光线很好,高昌盛坐在他那张大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旁边的会客沙发上,还坐着两位中年男人。

  温焰认得,他们是省里下来的专案组领导,分别姓刘和姓李。

  温焰依次打了招呼,高局长指了指一张单人沙发,“手怎么样了?没好利索就别急着到处跑嘛。”

  “好多了,不影响工作”,温焰在沙发上坐下,坐姿端正,“谢谢局长关心。”

  刘组长也对着温焰点点头,“温队长,这次叫你来,主要是跟你通报一下中心医院案子最新的进展。我们也代表省里,对你和整个小组这段时间的表现,给予充分肯定。”

  李组长把话接过去,“丁健航之前还想着找律师保释出去,现在想都别想了。不光是他,中心医院那边,副院长、办公室主任、药剂科主任、采购负责人……所有牵涉到这个事儿的高层,我们现在是一个不落,全都控制起来了。”

  “这帮人,一开始啊,嘴硬得很,甭管怎么问,就是死不认账,一口咬定是医疗事故,是周静个人的过失。那架势,好像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结果呢?”

  他顿了顿,对这种转变也觉得很讽刺:“药监局的检测报告一出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那些药片里的成分、比例,根本不是正规药物,是把真药稀释了五倍甚至六倍,然后掺了乱七八糟的其它廉价成分搞出来的假药。这铁证往他们面前一放,都不用我们多费口舌撬了,一个个的心理防线就垮了。现在,他们已经陆陆续续交代问题,从药剂科采购,到中间环节的掉包,再到医院高层批准使用,这条利益链上的主要人物,一个都跑不掉。他们自己也知道,这回是彻底栽了。”

  高昌盛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温焰,表情严肃:“温焰啊,这个案子,表面上看,是丁健航这帮人利用职权,为了私利搞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假药,毒害了无辜的孩子。但我和专案组领导讨论之后,觉得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能搞出这种规模,这么长时间没被发现,涉及的金额肯定是个天文数字。而且他们这套运作模式,从药品的造假源头,到流入医院的渠道,再到最后给病人用上,整个链条看起来很成熟。我们现在就在想一个问题,这种黑心操作,真的只有中心医院这一家在做吗?”

  “高局长说的对”,刘组长接过话,“假药利润惊人,铤而走险的人绝不会少。我们高度怀疑,在我们市,甚至其他地市,可能还存在着类似的造假窝点,或者同样被这种假药链条渗透的医院。这是个重大的药品安全风险,必须深挖。”

  “所以,省专案组下一步的工作重心,就是从这个案子追查下去。一方面,彻底查清中心医院这条线上所有涉案人员的罪行,追缴赃款,给受害者和家属一个交代。另一方面,要顺藤摸瓜,特别是有哪些医院可能也用了这种毒药。这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去摸排去调查。”

  高昌盛局长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温焰面前,“你做事雷厉风行,心思也够细,尤其有一股拧劲儿,不达目的不罢休。这点在这次中心医院的案子里,表现得非常突出。所以局里决定,由你来牵头负责此案,你的队员们,还有技术、网安这些部门,你需要协调谁,就只管提。省专案组这边,两位组长也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把这个硬骨头啃下来?”

  温焰消化着整个任务的分量,她没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也没有拍胸脯保证,只是沉稳地回答,“我明白了,请组织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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