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青鱼与【青鱼】（1）

  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回想起了一些支离破碎地片段。
  ……………
  ……………
  匹诺康尼——
  “要论起仙舟，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传说。”
  “毕竟仙舟人身为长生种，对他们来说，一个时代也仅是转瞬即逝，哪有什么传说可言。”
  “但要论起仙舟人的起源，又不得不从仙舟的传说开始说起。”
  一处模拟的茶楼内，一道娇小的身影正不断讲着。
  说是茶楼，其实也和酒吧差不多，只不过是装修工艺上的差别。
  而在她的四周，正有无数的木雕正悬浮着。
  这些木雕虽然看似轻盈，但从其上弥漫的气息便可看出绝非凡品。
  茶楼内，不少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台上娇小的身影。
  “在仙舟的‘传说’当中，大约在八千年前，一位古老的帝王为了渴求长生不灭、功业永垂。仙舟的先祖遂扬帆起航，驰骋星海。”
  “一时可谓是【星汉阔万里，孤舟无四邻】！”
  看着台上娇小的身影，终于是有人没有忍住，对身旁的智械道：
  “讲的真好啊……台上那人对仙舟的事情怎么那么熟悉？”
  被问到话的智械看了一眼一旁的皮皮西人，倒也没有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而是开口回答道：
  “那是自然，毕竟台上那人，似乎本就是仙舟的人。”
  此时，台上的故事已然在继续：
  “经历两千余年的漫长游荡，仙舟终于得见神明，求得了长生，得到了【寿瘟祸祖】……也是【药师】的赐福。”
  “赐予仙舟人无量的寿数。”
  一边说着，漂浮在空中的木雕几经变幻，化成了一个模糊的虚影。
  看着虚影，不少人一眼便认出了，此乃【丰饶】的形象。
  此时的虚幻身影如梦似幻，身上散发出来浓郁的生命气息，竟然真的让人有一种在接受赐福的错觉。
  “然而……赐福，亦是诅咒。”
  “超越了寿数限制的生灵们，渐渐成为了席卷整个寰宇的不死劫。”
  “可谓是——烽火连千年，荒城草木焦。孤烟残照里，尸骨没浅草！”
  台下，原来的皮皮西人和智械依旧在说着话，看着眼前不断变化的演出。
  “仙舟……可惜了，当真是可惜了。”
  “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仙舟啊，在几十年前，不才有着一艘仙舟损毁吗？好像……叫什么【罗浮】？”
  智械闻言，点了点头，开口道：
  “没错，事实上，台上的人不仅仅是仙舟人，还是罗浮仙舟的‘遗民’。”
  皮皮西人听到智械那么说，先是愣了愣，但随即很快想到了什么，反应了过来。
  “哦哦——我知道了，她是不是就是那个近期在这片星域很有名的那个吟游诗人？专门讲仙舟故事的那个？”
  “据说，她还是当时罗浮将军的女儿来着？”
  “嗯，确实是她……我也没有想到，她会来到匹诺康尼，这种纸醉金迷的盛会之星……”
  “嗨……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一个人颠沛流离那么久，怎么说也得给自己放松一下不是吗？”
  这边两人在这边交谈着，四周也有不少人似乎是想到了台上之人的身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随便出来旅个游，结果碰到了隔壁星球的网红的既视感。
  然而，台上的人似乎是听不见底下人微弱的交谈声，依旧沉寂在自己所叙事的故事内。
  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在上方不断盘旋着的几架仙舟模型。
  尤其是仙舟【罗浮】，她看着眼前这架熟悉无比的仙舟。
  她似乎是看到了很多人的身影。
  但是很快，这些身影的样貌却是渐渐虚幻，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并不是她已经将他们给忘记了，而是她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魔阴身，乃是仙舟人逃不掉的宿命。
  哪怕她的实力堪比令使，但依然逃脱不了这样的诅咒。
  最后讲完故事，她就离开了茶楼。
  “青鱼小姐……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知更鸟看着眼前的娇小身影，再次确认道：
  “嗯……没错。”
  “我想要把我的记忆上传，做成梦泡。”
  见青鱼的态度如此坚决，知更鸟眨了眨眼，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青鱼小姐，为什么你要在临终之际前来匹诺康尼，留下你的记忆。”
  “当然，如果觉得有什么不方便，那就算了，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为什么……”
  青鱼闻言，沉默了许久许久，这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就像是我先前在四处流浪的那样，也许，我只是希望【罗浮】的故事能够在这浩渺无垠的星空当中多停留片刻吧……”
  说到这，青鱼语气微微一顿，苦笑了一声：
  “这些年……我一边在星域当中不断地说书，一边不断地追杀着数不尽的丰饶余孽。”
  “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一介停留在世间的孤魂野鬼罢了。”
  听到青鱼那么说，知更鸟张了张嘴，但却什么也没说。
  因为她已经看出来了，眼前的人虽然还活着，但心已经死了。
  在知更鸟的亲自安排下，青鱼很快就躺在了特殊的入梦池内。
  青鱼紧闭着双眼，恍惚间，她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
  在她的面前，有和蔼可亲的青雀，有深爱着她的符玄，以及给她做着山楂汁的小白露。
  她们都在将军府的客厅内，正微笑着看着她。
  阳光正斜斜地铺在将军府的餐桌上，桌面上早已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
  她忽然不敢呼吸——
  筷子尖的热气在颤抖， 青雀袖口蹭到的酱油渍， 符玄眉眼间的法眼， 都在暮春的光晕里纤毫毕现。
  而在不知不觉间，她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幸福的微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来到一行人面前坐下，接过青雀递过来的饭。
  桌面上的饭菜并不丰盛，却都是她爱吃的。
  她听到了她青雀滔滔不绝的询问，她听到了符玄与其的打情骂俏。
  伴随着的，还有白露无语的吐槽。
  她全程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眼前熟悉之人脸上的微笑。
  笑着笑着，她终于是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爹……娘……”
  “孩儿……想家了……”
  说着说着，大滴大滴的眼泪自夺眶而出，似乎是在询问，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可是……家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