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阿衍真是太胡闹了，一点都不顾及他的身体，笙笙也真是的，一点都不阻止他。”
  许伟良无语，放下手里的书，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你要是闲了，就去厨房里做饭。”
  他一个大男人，又是公公，可不想听夫妻俩房里的事。
  丈夫不想要跟自己说话。
  陈秀娥有些失落，垂下了眼睑。
  “我只是关心两人的身体，阿衍身体不好，笙笙刚出月子……”
  没等她说完，许伟良就打断了她的话。
  “他们不是小孩子，会有自己的分寸。”
  视线重重落在她脸上。
  “不该你管的，就别管。”
  特别是，不要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说给他听。
  他不是妇女主任，管不了这么多。
  陈秀娥如梗在喉，觉得他现在是越来越不喜欢她了，对她越来越不耐烦了。
  伤心失落间，忍不住胡言乱语。
  “是我年老色衰，让你不喜欢了，还是你在外面有人了，不想面对我了……”
  “停！”
  许伟良不耐烦的看着她。
  “一把年纪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你往我身上安帽子，是嫌我活的太痛快了？”
  他觉得，他现在还能跟她说得上话，没有忍无可忍的摔门而去，已经是对她的最大体贴。
  陈秀娥知道她无理取闹了，但他心里没有她，她就忍不住发泄。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就从来没有装下我，眼看着笙笙对阿衍越来越好，你却从来没有把事情放在我身上，你对我，连一个小辈都不如。”
  当爱情有了人攀比，就会失去平衡。
  孟洛笙对许卿衍的好，是令所有人都羡慕的。
  其中就包括了陈秀娥。
  她忍不住想，要是许伟良也能够这样对她，她该有多高兴。
  可这一切，终究不过是奢望。
  她等不来他的温柔体贴，只有无休止的厌烦。
  这让她心里逐渐种下恶果，对他们的感情也重新有了审视。
  清楚的意识到，原来，他真的没有爱过她。
  很悲哀的结果，却又无可奈何。
  许伟良是不知道她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的。
  他很忙，忙得没有空理她。
  晚上的休闲时间，只想一个人安静度过。
  但偏偏有人不如他的愿，总是拿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扰他。
  特别是一些不该他听，也不该他管的事。
  面对她的质问，他冷笑连连。
  “我看是我对你太好了，才让你忘了苦日子是什么样的，把你养的越发的没有脑子，整日只知道无病呻吟。”
  在他的思想观念里，他赚钱养家，她打理家务。
  本该是和谐的配合，放在任何一对夫妻上，都是再好不过的琴瑟和鸣。
  偏偏他的妻子脑子缺根筋，老是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不明白，也给不了。
  不想再应对他的纠缠，他起身出了房间。
  没有继续待在家里，而是直接离开。
  陈秀娥追到了门口，却只能看到他决绝冷漠的背影。
  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湿了她整张脸。
  孟洛笙抱着孩子出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婆婆伤心欲绝的模样。
  她有些迟疑，觉得自己应该回避。
  但如果这么做了，又会觉得有些不妥。
  眼尾下垂，看向了许卿衍，无声的询问。
  “怎么回事？”
  许卿衍摇了摇头，眉头皱得很深。
  但他大概猜到，应该跟他爸有关。
  毕竟这种扬景，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他妈爱他爸，但他爸不爱他妈。
  错综复杂的关系，像交错纵横的丝线。
  理不清，讲不明。
  抿了抿唇，淡声道。
  “妈，孩子尿床了。”
  陈秀娥立即回头，泪水还挂在眼角上，却立马接过了孩子，一脸的心疼。
  “我摸摸。”
  手直接摸了上去，一手的湿润。
  她丝毫不嫌弃，崩溃的神情有了缓和的迹象。
  “你们去厨房里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孩子换尿布。”
  脚步匆匆，抱着孩子回了房。
  许卿衍注视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在这一瞬间，他觉得他跟他妈有些同命相连，都是感情不顺，却又有所不同。
  他妈没有得到他爸的爱，但他不一样，他得到了妻子的爱。
  但得到了，不代表一直拥有。
  很快，他就会失去这一切。
  他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心底也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
  你没有资格做什么。
  身份上的差距先不提，单论是个人能力，他就配不上她。
  很绝望，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孟洛笙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奈的叹了口气，到底是她亏欠了他，
  推着他的轮椅往厨房里走，温声询问。
  “晚上想吃什么？”
  尽管他没有味觉，尝不出任何味道，但她还是会下意识的问。
  许卿衍收起脸上的伤心失落，想了一下，才回答。
  “馒头。”
  他喜欢看她专心致志的做每一件事情。
  特别是她能把馒头做的每个都一样大小，就像用尺子精心的量过一样。
  每当这时候，他都会想。
  她对他的爱，是否也是这样专心致志？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却比还没有得到的时候更加怅然。
  孟洛笙点了下头。
  “好。”
  做饭的期间，她能够感受到身后有一道视线一直注视着她。
  每当她回头的时候，都能够从他的眼神中看到痴迷的神色。
  她知道，他一直都很喜欢她。
  但自从她把一切都摊开说后，他就把这份爱表达在了明面上。
  不再像以前一样有所顾忌。
  就像他们刚才的情事。
  没有了压抑的声音。
  有的，只是发自内心的欢愉。
  她性格内敛，其实是不喜欢这种外露的表现的。
  就像她对他，从来都是温柔而克制的。
  若不是一直被他痴缠，可能在外人面前，她会跟他维持相敬如宾的模样。
  只有到了屋里，才会表现出在外人面前不一样的一面。
  卸下伪装，露出真情。
  等到馒头做好，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在这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她煮了点粥，哄着他吃下了半碗，喂饱了他空空如也的肚子。
  又给他洗了个澡，力道适中的替他按摩着双腿。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极具着耐心。
  眉头自始至终都没有皱一下，更没有过不耐烦。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强大而温柔，从不会被任何事情干扰到情绪。
  如向日葵追随着太阳。
  从根本上来说，每个人都是逐日而居的。
  孟洛笙之于许卿衍，就是那道明亮温柔的光。
  他本能的被她吸引，倾慕她的每一个神情瞬间。
  他想。每一个跟她相处的人，都逃不过对她产生自然而然的爱意。
  毕竟，她是那么的完美。
  从头到尾，都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
  再苛刻的人，都不会对她产生负面心情。
  眼尾下垂，看向了自己死鱼一样动弹不了的双腿。
  自卑的心理作祟，他又开始想要证实她对他的爱。
  “笙笙，你爱我吗？”
  耳边突然炸响的这声询问，唤回了孟洛笙游走的思绪。
  她看向了他，仔细观察着他，思索着他为什么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嘴上，她很快的回答。
  “爱，我一直都很爱你。”
  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回答。
  许卿衍像是安下了心，松了口气的点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很爱我。”
  手指紧紧的攥在一起，苍白的指尖插进了手掌里。
  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神经质的重复。
  “你说过的，会一直爱我的，我都记得。”
  孟洛笙皱了皱眉，握住他的肩膀，迫使他抬头。
  “你怎么了？”
  肩膀有些疼，许卿衍怔愣的抬头。
  “你弄疼我了。”
  孟洛笙下意识松开手，愧疚而心疼的道歉。
  “抱歉。”
  许卿衍摇头。
  “没关系。”
  就又低下了头，手指依旧紧紧攥着。
  他在想，有什么办法，才能让她一直离不开他。
  自杀吗？
  不行，这样有威胁的意味，她会不喜欢的。
  他不能让她讨厌，不能失去她对他的爱。
  可能怎么办呢？
  他绞尽脑汁的想。
  手指放进了嘴里，下意识的嘶咬。
  品尝到了像水一样的液体，他毫无察觉的吞进了肚子里。
  孟洛笙看到这一切，瞳孔急剧收缩。
  迅速地将他的手从嘴里抽出来，冷着脸呵斥。
  “你在干什么！”
  察觉到她话里的震怒，许卿衍无措的抬眸。
  “没，没干什么。”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他只是一直在想事情，想着怎么挽留她。
  他应该没有错才对。
  她为什么要生气？
  孟洛笙握紧了他的手，举到他面前。
  “你在自残，你在糟蹋你的身体！”
  她感觉心里有一团火，将她烧得整个人都在剧烈的发抖。
  但她克制着情绪，尽量不要露出狰狞的面容。
  手掌心中的手指，鲜血直流。
  将她的手染红，刺痛她的双眼。
  许卿衍的眼睛里，出现了他露出骨头的手指。
  他大脑有一瞬间的轰鸣。
  怎么会？他怎么会这么做？
  他不是神经病，不能吓到她。
  用力的抽回了手，藏在了身后。
  努力挤出笑容，讨好的看着她。
  “我不是神经病，你不要怕我。”
  孟洛笙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呆滞。
  “你在报复我吗？”
  报复她可耻的行为，报复她即将抛弃他们父子。
  许卿衍拼命的摇头。
  “没有，我没有。”
  眼睛湿润得厉害，他用力的拉住她的手。
  “笙笙，我没有，我没有报复你，你不要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