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孟洛笙还记得，他接到花时的表情。
  那只是一捧随处可见的野茉莉，他却高兴的像个孩子。
  尽管他让她以后别送他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小事上。
  但她还是觉得。
  他太天真，太容易哄骗了。
  无关他的性格如何。
  仅限于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他确实是真诚的。
  反观她。
  卑鄙龌龊，初心就是坏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问。
  你喜欢我什么？
  亦或是。
  为什么那么相信我说的话？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送他回去的路上，很多人都看着他们。
  她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有的感慨鲜花插在牛粪上。
  有的感慨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
  更有甚者，嘲笑她，认为她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微笑的面对周围各色目光，接下所有嘲笑与祝福。
  在这期间，她发现，许卿衍沉默了很久。
  她能理解他，也清楚他在想什么。
  在到达许家门口的时候，沉默的他终于开口。
  “对不起。”
  又是道歉。
  几次见面，似乎没有一次是不道歉的。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卿衍，能不能换个说法？”
  许卿衍愕然，抬眸望着她。
  “什么？”
  是真的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孟洛笙失笑。
  “你总是跟我道歉，我是你的债主吗？”
  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何必在意他人的目光？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我不觉得委屈，就不委屈。”
  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她确实不觉得委屈。
  然而，许卿衍不是这么想的。
  “嫁给我，你每天都会遭受所有人异样的目光，是我自私，把你拉入了这泥潭里。”
  但放弃，他做不到。
  孟洛笙收回了手，神情淡了些。
  “我不喜欢你质疑我对你的爱，嫁给你是我自愿的，没有任何人胁迫我，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跟我解除婚约吗？”
  不想继续安慰他，直接把问题甩回给他。
  许卿衍一下子慌了。
  他没有这个意思。
  着急的解释。
  “不，没有，我没有质疑你对我的爱，也绝对没有想要跟你解除婚约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孟洛笙面色缓和。
  抬起他的脸，让他跟她对视。
  声音比刚才温柔了些。
  “两情相悦，就是绝配，别总是胡思乱想。”
  收回了手，站起了身。
  “我该回去了。”
  挥了挥手。
  “再见。”
  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尾。
  许卿衍心里有淡淡悲哀。
  她越好，他就越难过。
  难过他残缺的身体和她飞扬的人生。
  如此不般配的他们，真的能长相厮守吗？
  陈秀娥推开门，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很失落，不禁问。
  “不是跟孟知青出去玩了吗？怎么不高兴？”
  收起脸上的神情，许卿衍摇头。
  “没有，我想吃面，妈，你替我煮一碗。”
  这只是借口，他突然不想跟母亲分享心里阴暗的想法。
  克制着恶魔成型，努力做一个正常的人。
  陈秀娥立即答应，高兴的问。
  “要不要加两个鸡蛋？”
  “不用。”
  回了房间，许卿衍找了一个花瓶，将手里的茉莉花插上。
  呆呆的看了很久很久，手抚摸过每一朵花的花瓣。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过程中，掉下了一片花瓣来。
  陈秀娥端着面条，站在门口看着。
  脑子里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些花是谁送的。
  对待他们飘忽不定的感情，也有了些迟疑。
  或许，孟知青是真的喜欢儿子。
  伸手敲了敲门，笑着走进去。
  “面条好了。”
  低头看着放置在面前的面条，许卿衍突然说。
  “下乡这么久，她还没有吃过一碗面条。”
  口中的她，自然就是孟洛笙。
  陈秀娥也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
  “妈明天给她送一碗。”
  许卿衍点头。
  “嗯。”
  拿起筷子，一根一根的吃着面条。
  看起来，并不像是想要吃面条的样子。
  这副作态，陈秀娥立即就明白了。
  儿子并不是想吃面条，而是想要她自愿的给孟知青送面条。
  心中无奈，叹了不知道多少次气。
  儿大不由娘。
  儿媳妇还没进门，儿子就先向着儿媳妇了。
  她院子里还有活没干，只能先离开。
  心里琢磨着。
  明天要不要往面条里切点肉，或者加两个鸡蛋。
  瞧孟知青瘦的，她都怕她嫁过来后，于生产有碍。
  至于两人能不能走到最后。
  只要给儿子留下孩子，她都可以既往不咎。
  打定了主意，心里对孟洛笙的偏见，也逐渐消失。
  只想着给她补补身子，进门后，好给她生几个孙子或孙女。
  她不重男轻女，不管男孩女孩，她都不挑。
  脸上的神情越发温和。
  仿若狗见到了肉骨头。
  嗷呜一口，就咬上去了。
  从许家门口离开，孟洛笙也不闲着。
  回了趟知青所，就去山上砍柴了。
  对这一项技能，她已经完全熟练。
  不像刚开始那样手忙脚乱，有了几分农村人的模样。
  心中感慨。
  改变不了，就融入进去。
  右派这顶帽子，谁也别想给她戴上。
  王小丽从学校回来，就去挑水。
  来回三四趟，水就挑好了。
  坐在门口，等着孟洛笙回来。
  没过多久，很快，她就看到了前方走过来一道身影。
  刚想要笑着上前，就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一道身影。
  脚步不禁停住，迟疑的打量着。
  孟洛笙的脸色并不好。
  怎么也没想到，在山上会遇到熟人。
  刘明良跟在她身后，脸色也不好看。
  “嫁给我就能回京都，没有人会为难你，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真的要嫁给那个残废？你是不是疯了？”
  有陆沉渊在，他挨不上边。
  好不容易等到他不在了，却被一个事事都不如他的残废顶替，这叫他如何甘心？
  这个村的大队长也不是个好东西。
  明里暗里不让他进村。
  若不是他找准了机会，偷溜进来。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她一面。
  这些话，孟洛笙在山上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冷漠的拒绝。
  “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明良气急败坏。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我爸妈是我爸妈，我是我，他们做的任何事情，我都没有掺一脚，你凭什么把我跟他们归为一类？”
  听到这里，孟洛笙终于停下脚步。
  “就凭，你是他们的儿子。”
  转过身，目光冷锐的看着他。
  “别再跟着我。”
  王小丽终于看清楚了人，快步走上去。
  拉过孟洛笙，护在她的身前，怒道。
  “你来干什么？你怎么有脸来这里？若不是你父母背叛了孟家，我们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这段时间，刘明良心里也憋屈极了。
  所有人都把他爸妈做的事归咎在他身上。
  躲避着他，戒备着他。
  就连眼前这个跟他一样的小跟班，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面对孟洛笙，他可以忍。
  但面对王小丽，他忍不了。
  “我为什么没脸来这里？事情又不是我做的，只要你们愿意妥协，我就能带你们离开这里，跟我对着干，对你们没好处。”
  “呵。”
  孟洛笙冷笑。
  “想要学着你爸妈，给我安上什么罪名？”
  伸手指着这个村。
  “不过大抵是要让你失望了，你连进来都要偷偷摸摸，只要我大喊一声，立即就有无数人冲出来，你能不能离开这里，都是两说。”
  刘明良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劣？跟这些乡下人相处久了，连你也变得这么粗鄙了。”
  孟洛笙就当他的话是在狗叫。
  “再不走，我就喊了。”
  刘明良一脸失望。
  “你让我感到陌生。”
  仿佛被伤透了心，转身就走。
  王小丽抽了抽嘴角。
  “不是，他有病吧？谁跟他玩这副深情错付的戏码？脑子被门夹了？”
  孟洛笙背着柴火，往知青所走。
  “别理他。”
  王小丽跟上去，拿下她背上的柴火。
  “我知道，我才不会理他，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认为谁都欠他，有病一样。”
  孟洛笙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连刘明良都能找到这里，那就说明，她在这里的事情暴露了。
  其他人，会不会来？
  许伟良又是否，能挡住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