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我该走哪条路？

  等陈虹走后，祁同伟转身进里屋，拿出一盒雪茄。

  “堂堂林大处长亲自登门，肯定有事。”他坐回沙发，打开盒子抽出一支递给对方。

  “还是瞒不过你。”林一达接过雪茄细看，“嚯，巴古牌的，高档货。”

  “这玩意儿比香烟强，不吸进肺里，伤不了身子。”祁同伟顺手抛来一支雪茄剪。

  “说吧，一达哥，你来找我，总不会是替平平讨公道来的吧？”

  “平平那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连我妈都认了。”林一达拿着剪刀，语气无奈：

  “我心里其实一直盼着你们能成，可谁料……罢了，平平也长大了，这种事我也插不上手。”

  “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我们单位要办企业，打算让我去当负责人。”

  “我心里没谱，想听听你的看法。”

  祁同伟剪去雪茄头部，拿起配套的点烟器，缓缓烘烤切口处。

  “这是好事啊。一旦公司成立，你们就能为国家创收，也算有了实权。”

  “可我又舍不得现在的职位。”林一达皱眉。

  “目前阶段，职位可以保留。”祁同伟说，“至于将来怎么走，就得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哦？细说说？”林一达追问。

  “没什么不能讲的。”祁同伟一边熏着雪茄一边道：“其实像你们这类单位办的企业，早就有人在做了。”

  “其中几家一直跟我有往来，从港岛、曰本，甚至欧美和北方大国那边引进货物。”

  “如果你想过得滋润点，先踏实干个两年，把路子和人脉摸清楚。”

  “等资源和关系都稳了，再辞职单干开公司，稳赚不赔。”

  “能挣多少？”林一达问。

  “这真说不准。”祁同伟拔出点烟器，将那物件搁在沙发旁的小几上。

  “做买卖这种事，关键看投入，投得多，回报自然也高。”

  “但你们现在处境不一样。如今国家对价格有管控，计划内的价和市扬上的价差得老远。”

  “只要你手里有批文，货都不用碰，单子转一圈就能变现。”

  “所以我才一直强调要把路子铺好，把人情搭牢。有了这些，还愁没进项？”

  “不过一达哥，我记得你以前对这些门道不怎么上心啊，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说来这事还真跟你沾边。”林一达苦笑一声。

  “我？”祁同伟一愣。

  “你嫂子在蜀香楼越干越顺，收入也水涨船高。”林一达叹了口气：

  “现在连车都开上了，我堂堂一个处长，方方面面都被比下去了。”

  “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哈哈……这事儿还真赖我。”祁同伟笑了，“可一达哥，你老婆本就是个不服输的人。”

  “嫁到你们林家这些年，里里外外操持得妥妥帖帖，说实话，比请的佣人都强。”

  “你和叔叔都忙工作，婶子呢，对她这个儿媳总有些看不顺眼，她夹在中间也不容易。”

  “最开始我也就是不想让她难堪，才顺手递了个机会。”

  “毕竟咱们两家走得近，我能看着你们家里闹别扭不管吗？”

  “那确实不能。”林一达点头。

  他信祁同伟没有坏心，也清楚林家如今没什么值得图谋的。

  就算自己是处长，可这是四九城，一个芝麻官算得了什么？

  再看祁同伟，了不得啊，生意都做到港岛和曰本去了，背后还有人撑腰。

  这不是明摆着奉旨发财？

  有钱有势，林一达拿什么比。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老婆在做生意、尤其是开饭馆这方面这么有天赋。”

  祁同伟吸了几口雪茄，吐出一缕烟雾。

  “还记得当初我提过两个名字吗？一个是蜀香楼，另一个是……”

  “川味居，我记得清清楚楚。”林一达接话。

  “对，就是川味居。”祁同伟颔首，“这次回来，就是打算把这牌子立起来。”

  “但这回我不当法人，只拿分红。”

  “你是说……让我老婆当老板？”林一达立刻明白。

  “没错。”祁同伟点头。

  “那蜀香楼呢？”林一达追问。

  “照样交给你老婆管。”祁同伟一笑：“反正都在四九城，她当总经理，大事拍板就行，不用操心琐碎，忙得过来。”

  “怎么听着像我媳妇儿去你家当掌柜的了？”林一达一脸无奈。

  “这话可不能乱讲，川味居我给了你老婆49%的股。”祁同伟笑道：

  “她是第二大股东，名正言顺的老板娘。”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林一达没好气道：“你刚才没说完，要是我不稀罕钱呢？”

  “如果你不在乎钱，那就简单了。”祁同伟说：“踏踏实实干几年，再设法调个单位。”

  “以林叔的人脉，只要你做出点实绩，借着调动的机会往上挪一级，不是难事。”

  “至于实绩这块你也不用愁。现在上面推三产、办企业，主要目标还是换外汇。”

  “我在港岛和曰本多少有点根基，只要一达哥你开口，合作肯定没问题。”

  “来回走动几次，你业绩有了，自然就有资本往更高位置靠。”

  “这么说吧，有林叔留下的关系，别的不敢说，混个厅级差不多。”

  “厅级？！”林一达心头一震。

  他现在才是处级，离副厅看似一步之遥。

  可多少人一辈子就卡在这坎上，再也上不去。

  更何况祁同伟说的是正厅——在京城，厅级哪有小角色？

  放到地方上去，还能再高半级，那是真正的高官了。

  “对，正厅。”祁同伟点头，“再往上就不行了，那不光看本事，还得看机缘。”

  “换句话说，一边是身居高位的官员，掌握着权力。一边是经商的老板，掌控着资金。”

  “但究竟如何抉择，还得由你自己定夺。”

  “庆幸的是，你现在仍有选择的余地。我建议你先进入企业，把工作先做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慢慢观察，细细考量，最后选出最适合自己的方向。”

  “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提前提醒你，非常关键。”

  “你说。”林一达听得入神，连手里的雪茄都忘了点燃。

  “一旦你进入国有企业，又负责商业运营，势必会接触大量金钱。”

  “一达哥，当你每天经手几百万、上千万，甚至过亿的资金时，是否还能保持清醒，是个考验。”

  “我……”林一达语气迟疑。

  “其实能不能守住初心并不重要，人活一世，总有欲望。”祁同伟笑了笑：

  “但你要记住一点，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被抓住的痕迹或凭证，否则很容易成为别人推出来的挡箭牌。”

  “这……”林一达心头一紧，“焕儿，你能讲得更明白些吗？”

  “当然可以。”祁同伟没有推辞。

  毕竟林一达现在还有价值，将来也还有用处，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把他毁了。

  等林一达从京城饭店出来，坐进专车便返回家中。

  “爸，我刚和焕儿谈了一次。”

  “有些事拿不准，想请您帮我参详参详。”

  “哦？那你讲讲看。”早已退休在家的林汉民放下手中的报纸。

  “事情是这样的……”林一达将自己在饭店听到的内容大致梳理了一遍，说与父亲听。

  当然，并非毫无保留，但主要意思都已传达，包括关于权力与金钱之间的取舍问题。

  “焕儿能对你讲这些话，是真的把你当自家人了。”林汉民听完后深深感慨。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亏欠他太多。”

  “爸，您觉得我该走哪条路？”林一达更在意这个答案。

  “该说的焕儿都已经说了，我也十分认同。”林汉民轻轻摇头：

  “但真正的决定，一达，谁也无法替你做，我也无能为力。”

  “不过我赞同焕儿的看法，你不必急于下结论。”

  “完全可以先投入工作，再慢慢看清自己真正适合的方向。”

  林一达点头，他也认为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式。

  与此同时，祁同伟正陪着陈虹在京城四处逛荡。

  眼看春节临近，各种采买自然少不了。

  不只是给陈虹置办，连她父母的年礼也一并准备齐全。

  没办法，既然已经许下承诺，就得负起责任。

  当然，祁同伟也没落下自家亲人。

  一直待到离除夕不到七天的时候，祁同伟才送陈虹去火车站。

  并不是他吝啬，不愿让她坐飞机。

  实在是那个年代国内航空设施有限。

  陈虹的老家信州根本没有机扬。

  江西省会虽有，但从省会到信州还有一段路程。

  权衡之后，李如龙干脆为她买了火车票，省去中转之苦。

  不仅如此，还是软卧车厢。

  哪怕是在85年，普通百姓也极少有机会乘坐软卧。

  可祁同伟本就不是寻常之人。

  凭外汇券开道，不仅订到了软卧，还把包间里另外两个铺位一并买下。

  这样一来，陈虹一路上不必与陌生人共处狭小空间。

  至于是否会寂寞，随身听安排上。

  再带上几本书，备好一包点心。

  这一路行程，绝不会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