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真的行吗？

  “能扣几分啊，一道小题罢了。”祁同伟笑着宽慰她：“你瞧我，整整一年拼下来，卷子上写了一堆贫下中农的事，压根没提自己半句。”

  “你说我要被扣多少分？”

  “我跟你讲，要是大学只能录一个，那肯定是你进，轮不到我。”

  这话倒不是哄人，林平平的成绩本就比陈焕强。

  可问题来了，这一回高考，光分数高没用。

  还得看家庭成分。

  林家的出身，比起陈家来，实在太过体面了些。

  偏偏林平平父母眼下还没翻过身，所以这次落榜，也在意料之中。

  “行了，别想那么多，再加把劲儿，咱们跑一段。”

  在祁同伟的劝说和催促下，两人一路小跑到了公社院子外。

  刚踏进大门，林平平又停了下来。

  “我不去了，你进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那我先进去了。”祁同伟也没多推辞，转身扎进大院，直奔发通知书的屋子。

  好家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屋里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满脸喜气地往外走，有人低头不语，脸色灰暗。

  谁拿到信，谁没考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祁同伟不耽搁，硬是挤进了屋。

  “借过一下，借过！”

  “都别挤，一个个来！”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

  “麻烦问一声，大兴庄的有没有？”

  “大兴庄……”那人低头翻了翻名单，“有，陈焕是吧？”

  “对，我就是！”祁同伟连忙应道，脸上露出笑。

  “拿好啊，别弄丢了。”对方递过一封信。

  “谢谢您。”祁同伟接过信，又试探着问：“我们庄还有个林平平，她的到了吗？”

  “林平平？”工作人员翻了几下，摇摇头，“没有，大兴庄就这一份。”

  祁同伟心里早有准备。

  她不是考砸了，是政审没过。

  他攥着通知书挤出来，脚步沉沉地走到院子外头。

  “陈焕！”倚在门边的林平平抬眼看见他，笑着叫了一声。

  祁同伟转过身，望着她，脸上神情说不清是喜是愁。

  其实都是装的。

  他知道，林家现在虽还在难处，但不出几年就会翻身。

  她爸、她哥往后都要坐上要紧位置。

  林家在他未来的盘算里，至关重要。

  哪怕他对眼前这姑娘毫无心思，该演的戏也得照演不误。

  毕竟这次穿越什么都没带来，连那些原本记得的高科技知识也都模糊不清，像是蒙了层雾。

  想靠技术闯出路子，眼下根本不可能。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以后的任务奖励再做打算。

  “平平，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祁同伟把她拉到院子角落，低声开口。

  “坏的？”林平平盯着他手里唯一那封信，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是不是我没考上？”

  “我刚才偷偷给县招生办打了电话。”祁同伟神色认真，“你的成绩，高出录取线二十多分。”

  “那……那……”林平平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整个人愣在原地。

  林平平其实也想过，或许只是陈焕没考上，而自己考上了。

  但看祁同伟那神情，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我打听过了，你没录取，跟分数没关系。”祁同伟开口道。

  “那是为什么？”话一出口，林平平马上明白了，“是因为我爸妈？”

  “嗯。”祁同伟点头，“政审卡住了，就是因为叔叔阿姨的事。”

  “我就知道……”林平平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刻，她心里真有点怨父母。

  要是没有他们的事，她本可以进京大，堂堂正正地做一名大学生。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清楚得很，错不在父母头上。

  错在哪儿？明白人自然明白。

  “想不想听个好消息？”祁同伟突然说。

  “还能有什么好信儿？”林平平咬着嘴唇，强撑着不让泪掉下来。

  她不愿在他面前软弱，尤其这个时候。

  “跟高考有关。”

  “什么？”一听这话，她立刻忘了难过。

  “不哭了？”祁同伟笑了下。

  “谁哭了，你快说，到底啥事。”她急忙抹了把脸。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顺耳听到点风声。”祁同伟环顾一圈，拉着她往墙角走了几步。

  林平平见他这般谨慎，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这次高考，各地自己出题，自己评卷。”

  “但今年七月，还会再办一次——全国统一考试。”

  “七月？统考？”林平平原本暗淡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对。

  但这消息不能传出去，一个字都不能漏。”祁同伟压低声音叮嘱：

  “要是县里查到是从你这儿走的风声，哪怕下次你能考，怕是照样过不了政审。”

  林平平听了却没高兴起来，眼神又沉了下去。

  “你说得没错，就算再考一次，我家这情况，还是过不了关。”

  “平平，你信我吗？”祁同伟握住她的手臂。

  “我……该不该信你？”她迟疑地反问。

  “不管你信不信，我敢跟你保证，林叔很快就能翻案。”祁同伟语气坚定：

  “只要他那边没问题，你的政审自然也就通了。

  到时候凭你的成绩，上京大根本不用愁。”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林平平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却又不敢太当真，生怕最后落空。

  “我知道你现在不敢信，怕越盼越痛。”祁同伟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我们定个约吧。”

  “什么约？”她轻声问。

  “七月份那扬考试，我陪你一起考！”祁同伟说得斩钉截铁。

  “什么？！”林平平愣住了。

  “你不是想去京大吗？我也想去。”他晃了晃手中的通知书，“这次只进了京城师范大学。”

  “这……真的行吗？”林平平睁大了眼睛。

  “我问过了，能报第二次。”祁同伟点头。

  “那你……这次还去报到吗？”她忍不住问。

  这个问题，祁同伟早就想过。

  最狠的办法，就是当着她的面撕了通知书。

  那一幕带来的震动，足够让现在的林平平记一辈子。

  她会震惊，她父母知道了更会震动。

  许多事，或许就能因此推动。

  但他没打算这么做。

  他想把选择留给她。

  “给。”祁同伟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塞进她手里。

  “？？？”林平平下意识接过，满脸疑惑。

  “你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由你来写。”祁同伟指着她手里的纸。

  “你想让我留下陪你，那就把它撕了。”

  “什么？”林平平猛地抬头，瞳孔都震了一下。

  这是多少知青梦里都不敢想的东西，眼前这个人，竟让她亲手毁掉？

  “我说，如果你想让我留下来陪你，那就撕了它。”祁同伟笑了笑，目光坦然。

  “你真想好了？”林平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当然想好了！”祁同伟语气坚定，重重点头，“你要实在迈不过这坎，那就让我替你做这个决定。”

  话音刚落，他一把拿回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在林平平惊愕的目光下，干脆利落地撕成两截。

  “你疯了吗！”林平平失声尖叫，猛地扑过去抢那被撕开的纸片。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竟能为了她，把改变命运的机会亲手毁掉。

  可她不知道的是，录取通知书就算没了，其实也能补办，甚至直接去学校报到都不是难事。

  此刻林平平捧着手中残破的信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边抽泣一边捶打着他，但那力道轻得几乎像在撒娇，连按摩都算不上。

  “平平，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祁同伟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不是说说而已。”

  “可你也不能这么糟蹋它啊！这可是能决定你一辈子的东西！”林平平泪如雨下。

  “但我更不愿看你因为这件事一蹶不振。”祁同伟神情认真，“那不像我认识的那个要强又聪明的林平平。”

  “陈焕！！”林平平心头一热，感动得无法自持。

  也顾不得这是公社大院，当众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

  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委屈和绝望，而是满心的触动与欢喜。

  动静闹得这么大，自然引来不少人侧目。

  今天是发录取通知的日子，全公社各村参加高考的知青几乎都来了。

  没过多久，祁同伟为姑娘撕掉通知书的事，就被某个“恰好”看到一半的知青传开了。

  嚯，为了女对象把自己的前程说毁就毁？

  这种事，背地里不知多少人骂他傻，可谁心里不承认——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等林平平终于平复了情绪，才反应过来扬合不对，急忙拽着祁同伟逃离了人群。

  回大兴庄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走着走着，林平平忽然停住脚步。

  “陈焕。”

  “我一直都在。”

  “你……你必须去报到！”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为什么？”祁同伟故作困惑，“你不希望我陪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