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

  “你能这样考虑就很好，这次你也确实做出了些贡献，上层会注意到的。”高育良说道，“不过目前省里的一把手位置还空着，干部的调动还得再等一等。”
  “老师，我明白的。
  我只是觉得孙连成这个人，算是基层中少见的廉洁官员。”祁同伟又把话题引到了孙连成身上，“您迟早要接手这方面的管理工作，也可以提前做一些布局。”
  “嗯？那你说说看，孙连成是个什么样的人。”高育良来了兴趣。
  他也觉得自己即使当不上省委副书记，接任刘省长的位置应该问题不大。
  到时候也不只是负责证法系统的工作了，确实需要一批有能力、也愿意为自己办事的人手。
  “这个人吧，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贪，唯一的爱好就是观测星空。”祁同伟说道。
  “观测星空？”高育良还真没料到孙连成会有这样的兴趣。
  “对，就是用天文望远镜观察宇宙星系。”祁同伟点了点头，“估计也是因为这个爱好，才让孙连成既不敛财也不近女色，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缺点。”
  “什么缺点？”高育良追问。
  “他啊，有点懈怠。”祁同伟笑了笑，“不过也能理解，当初丁义珍在的时候，整个光明区都是他说了算，孙连成这个区长几乎就是个摆设。”
  “而且他在这个岗位上也干了不少年了，一直没提拔，心里难免有些想法。
  现在丁义珍和李达康一个跑了、一个调走了，确实需要有人来挑起大梁。”
  “孙连成这个人呢，虽然有些懒散，但业务能力还是有的，对下属也比较体谅，就是耳朵根子软了些。
  如果他做了光明区的区委书记，还得配个作风强硬的人协助他。”
  “作风强硬的人？谁？”高育良听出祁同伟话里有话。
  “吕州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易学习。”祁同伟说出了一个令高育良颇感意外的名字。
  “易学习？他不是跟李达康和王大路关系挺好吗？”高育良略显疑惑。
  “这个人我专门了解过，不能说没有瑕疵，但工作能力非常强，为人也足够正直。”祁同伟认真地说，“不过这些还不是我推荐他的真正理由。”
  “那你倒是说说，真正的理由是什么？”高育良越发感兴趣了。
  祁同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类似移动硬盘大小的设备，按下开关。
  很快，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紧接着亮起了绿色指示灯。
  “这是什么？”高育良神情严肃地问。
  “反窃听、反监控的探测装置。”祁同伟解释了一句，“老师，我知道您最近顺风顺水，但据我掌握的消息，上面并没有取消继续整顿汉东省的计划。”
  不仅如此，上面甚至有提前出手的迹象。
  老师，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惊出一身冷汗，我甚至开始怀疑，近段时间上层的一些姿态和举动，可能都是为了麻痹我们。”
  “同伟，真有这么严重？”高育良终于恢复了冷静，此时他也意识到，自己这一阵子确实有些轻浮冒进了。
  “我担心实际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祁同伟神情严肃地说，“李达康的垮台，再加上近期的整顿风暴，米书记那边的人不是投靠我们这边，就是被抓的被抓、冻结的冻结。”
  “从目前来看，我们汉大帮已经几乎掌控了整个汉东省的局面。
  可俗话说得好，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
  我怀疑，上面正等着我们自己跳出来，然后一锅端。”
  若是以往，高育良多半不会把这种话放在心上。
  就像原著中曾经多次出现过翻盘的机会，但都被他因为自负而一一错过一样。
  但这一次汉东官扬突如其来的震荡，以及种种反常之处，让高育良开始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学生远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甚至于，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老师，您也知道，山水集团已经被转让了，现在正在重组阶段。”祁同伟提醒道，“目前高总在吕州投资环保科技公司，投入大量资金却迟迟看不到回报。”
  “高总不是个糊涂人，放着能赚快钱的山水不要，非要转战地方去干一个不断烧钱的项目。
  而且，他已经办理了港岛身份，成为港岛居民。”
  “还有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乡亲们，哪怕他们只拿钱不做事，我也宁愿让他们辞职。
  之前提拔的一些不太合规的人，我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老师，我不是傻瓜。”
  “我之所以这样做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应对上面随时可能落下的那一记重拳。”
  “副省长的位置我确实想争取，但前提是必须先保住我现有的这一切。”
  “另外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您提，我和梁璐已经分开了。”
  “离婚？”高育良怔了一下，这件事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对，和您跟吴老师一样，低调处理。”祁同伟点头说道，“我建议您也别再犹豫，尽快把手续办了。”
  “对我们来说，那只是一张纸罢了。
  只要没有正式登记结婚，就算有人发现我们与某位女性关系亲密，也不过是普通恋爱关系而已。”
  “还有一点，那笔两亿元的资金，我已经让高总转移到她妹妹孩子的名下。
  由于孩子未成年，暂时由她妹妹代为持有。
  一旦你们完成切割，就算上面想在这方面做文章，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听到这里，高育良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团难以言说的沉重……
  祁同伟非常清楚自己这位老师的脾性，此刻又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材料递到高育良面前。
  “老师，您相信我，整个汉东省，如果说到谁最不可能害您，那一定是我。”
  “没有人比我更盼望您能坐上汉东省一把手的位置，说句实在话，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顺利拿下副省级的位置。”
  “至于高总姐妹那边，您不必担心她们会脱离我们的掌控。
  只要我们还站在这个位置上，她们就只能依附于我们。”
  “不瞒您讲，我连以后的事都想好了。
  等我们哪天退休了，我打算去美利坚或者加拿大买个农扬，当个自由自在的农扬主。”
  “您嘛，可以考虑在法国波尔多买一座酒庄。
  要是怕语言不通，也可以去新加坡，那边华人很多，占全国人口大约八成，讲中文、吃中餐、过中国节。”
  “不过我觉得，您也可以走走赵立春书记的老路，说不定将来还能调往京城，成为一方大员。”
  面对祁同伟的一番话，高育良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接过文件翻看了一遍。
  他看到这是一份来自港岛地区的委托离婚协议，上面已经有高小凤的签名，只要他签上名字，两人便恢复单身状态。
  祁同伟没再多说什么，该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如果高育良还不明白局势，那么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这位昔日的恩师。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资历尚浅，升任副省都需付出极大努力，更别提什么省长或省委书记的位置。
  再加上他也需要有人挡在他前面作为屏障，替他挡住来自更高层的各种压力，否则祁同伟早就对高育良动手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高育良现在还有价值，所以祁同伟才会如此为他谋划。
  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高育良也必然步那些“失踪”官员的后尘，在各种意义上彻底消失。
  办公室内气氛有些沉重，高育良看着手中的协议，说他一点都不愤怒那是假的。
  没有人喜欢被别人操控人生，尤其是像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更加反感这种感觉。
  好在高育良本身也不笨，原著中的一些行为，其实也就是陷入了局中却浑然不觉，自以为做得妥帖，实际上每一步都没真正走对。
  如今上级还没有对汉东省采取行动，却被祁同伟把水搅乱了。
  虽说最近高育良确实有些膨胀，但细细一想，近来汉东发生的这些事情确实太反常，甚至国家安全部门都已经介入调查。
  再加上刚才那一席话说得极为诚恳，高育良仿佛被人泼了一头冷水，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直接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协议上签下名字，然后默默递还给了祁同伟。
  “同伟啊，你这次提醒得非常及时，我最近的确有些松懈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过之前孙连成和易学习的事，你再详细说说你的看法。”
  祁同伟注视着对方，表面上似乎一切如常，但内心却能察觉到高育良平静面容下潜藏的不满和……一丝不安？
  祁同伟明白高育良的不满，是因为自己擅自办理离婚手续而没有提前与他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