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真不想住，还是不敢住？

  那问题来了，怎么交差？或者说，拿谁来交差？
  当然是找出那个真正负有关键责任的人！
  俗话说得好，做人别太狂，太狂迟早栽跟头！
  至于这话是不是古人说的并不重要，关键是，用在现在的李达康身上，再合适不过。
  这起事件的起点是蔡成功蓄意报复杀害陈清泉一案，但随着丁义珍也被卷入其中，特别是两人先后在国外平台上发布了实名举报视频，甚至发表了其他言论后，整件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发生了变化。
  从表面上看，蔡成功似乎与李达康没有直接联系，但他曾四次向欧阳菁行贿，每次五十万元，共计二百万元。
  而欧阳菁是李达康的妻子，合法妻子，有结婚证的那种！
  至于丁义珍则更为直接，他是李达康的下属，还经常自诩为李达康的代表人物。
  贪污腐败的金额，仅他自己揭露出来的就有上亿元软妹币。
  不仅如此，根据丁义珍发布的举报视频内容，他与欧阳菁——这位汉东省京州市城市银行的副行长之间，在权力和利益方面也存在往来。
  这很奇怪吗？
  一点也不奇怪！
  要知道，丁义珍可是总投资高达二百八十亿元、目前汉东省内最大商业项目光明峰项目的总负责人。
  而欧阳菁身为汉东省京州市城市银行的副行长，专门负责发放贷款业务。
  房地产行业的运作方式大家都清楚，拿到土地之后立即抵押给银行，从而获得资金继续开发；等房子盖到一半再启动预售，用购房者的钱接着投建。
  最初的时候，甚至连地基还没动工就敢开盘销售，后来政策收紧，要求主体封顶才能预售，即便如此，开发商依然很少动用自己的资金。
  在这样的背景下，丁义珍牵线搭桥，让投资人认识欧阳菁，并通过她获取贷款，完全符合行业逻辑，就跟之前他带人去京城找赵德汉一样，都是同一套操作。
  更不用说，大风厂的问题归根结底也是光明峰项目的附带产物。
  问题又来了，这些事情的核心责任人到底是谁？
  李达康！
  偏偏李达康一向强势惯了，他认定的事，一定要办成，谁劝都没用。
  他不愿意做的事，谁也别想推动。
  哪怕是同级别的市纪委、市检察院，也难以对他进行有效约束。
  有没有人曾经反对过李达康？
  当然有，但很少。
  除非他们不想保全自己的前途！
  这样一个强势、专横的人物，在没出事之前，自然没人能动得了他。
  可如今情况变了，出的问题不小，连中央都亲自打电话来问责。
  更关键的是，出事的三个人，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或多或少都和李达康有关。
  墙倒众人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在省委常委会议上，当高育良提出“要一查到底、严肃处理，该通报的通报，该处分的处分，绝不姑息、绝不护短，尽快向党、向人民有个交代”的意见时，与会的所有人心照不宣地都知道，这个“交代”是要拿谁开刀。
  于是临近下班，祁同伟便接到了通知：李达康被停职检查，接受组织调查。
  最讽刺的是，这项决定竟然在省委常委会议上获得了全体通过。
  祁同伟还能说什么？
  活该！
  等祁同伟来到高育良办公室的时候，即便不动用日益增强的精神力去感知，他也明显察觉到对方脸上虽平静，内心却极为愉悦，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畅快！
  “育良书记。”
  “同伟，今晚来我那儿吃顿饭。”高育良笑着说道。
  “那您可得多准备点饭菜，我最近胃口越来越好。”祁同伟也笑着回应。
  “放心，肯定让你吃个够！”高育良说着，还打趣了一句：“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都这么大了还能‘二次发育’，要不是看你气色确实不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谢谢育良书记关心，我刚做过全面体检，各项指标都很健康。”祁同伟笑道，“对了，听老季说，达康书记被停职检查、配合调查了？”
  “是有这么回事，是省委常委会议上的集体决议。”高育良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东西，穿上外套，“走吧，边走边聊。”
  “好。”祁同伟应声跟上。
  两人很快坐进了车内，车子行驶平稳，车内氛围安静。
  “达康书记这次，会不会出大事？”祁同伟开口问道。
  “目前来看还不至于，否则就不会只是停职调查这么简单，而是直接采取强制措施了。”高育良语气中略带一丝惋惜。
  不是他不愿在会上提议对李达康采取“双规”措施，而是根据目前掌握的各类情况来看，对方存在失职行为是确定无疑的，但尚无直接证据表明其亲自参与了职务犯罪或贪污腐败行为。
  所谓“双规”，就是在指定地点、限定时间内说明问题。
  通常到了这个阶段，被调查人已经不是查有没有违纪违法的问题，而是违纪违法事实基本认定，只待本人交代更多具体情节。
  比“双规”更为严重的处理方式，则是连“双规”都不走，直接进入司法程序。
  原著中丁义珍便是如此，跳过了“双规”环节，直接被依法逮捕。
  “育良书记，那您觉得达康书记会走到‘双规’这一步吗？”祁同伟问道。
  “他会不会走到那一步，关键看他有没有实质性的违纪违法行为。”高育良边说边看了坐在身旁的祁同伟一眼，“不过就算没有，这次事件对达康书记也会带来很严重的影响。”
  高育良话未说完，祁同伟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即便李达康在停职检查和接受调查后最终没问题，他这次原本想要从京州市委书记再进一步、升任汉东省省长的希望也几乎破灭。
  之所以说是“几乎”，而不是“完全”，是因为祁同伟想到了一个人——
  沙瑞金！
  沙瑞金与李达康在许多方面都颇为相似，二人性格都极为强势、专断。
  无论在哪里任职，都是说了算的角色。
  其实祁同伟一直怀疑，沙瑞金多次有意提点李达康，正是因为他在后者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有人可能会问，两人如此强势霸道，共事难道不会产生冲突？
  还真……不会！
  李达康虽然个性强硬、作风独断，但他懂得审时度势。
  既能准确领会沙瑞金的意图，又愿意做他手中的一把刀！
  刀嘛，自然要锋利才好使。
  李达康的刚强与果断，在沙瑞金眼中就是一把好用的利刃，有助于他在汉东迅速打开局面。
  而一旦真出了问题，也能将这把刀推出去顶罪。
  这就是权谋之术！
  “欧阳菁那边抓捕进展如何？”高育良问。
  “还在推进中。”祁同伟答道。
  “那个大陆集团，能不能再深入查一查？”高育良的意思很明确。
  既然王大陆曾经与李达康共事，还为他担责才转投商界，如今大陆集团又在汉东发展得如此顺利，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育良书记，据我了解，当年达康书记在金山县修路时，曾有一位六十岁的老村支书死在反复召开的动员大会上。”祁同伟听出了话外之意，“当时事件影响很大，必须有人对此负责。”
  “据我了解，当时王大路本来是打算让李达康来负责这件事的，这个责任本来也确实应该由他来担。
  但最后还是易学习出面做通了思想工作，于是王大路就主动承担了下来，引咎辞职。”
  “不只是王大路，就连易学习当年也被调到道口县当县长去了。
  从县委书记变成县长，这可是明升暗降，很明显两人为了护着李达康，都承受了不少压力。”
  “据说这事对李达康影响很深。
  后来王大路下海经商缺钱，他自己四处筹措了五万元，李达康和易学习也各自帮他凑了五万元，这才有了今天的大路食品集团。”
  “实际上，在王大路刚开始创业那会儿，李达康和易学习多多少少也帮过一些忙。
  但其中最重要的支持，就是当初那十万元的资金，到底是借给他的，还是投资入股的，这才是关键。”
  “你觉得呢？”高育良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王大路生意渐渐做大后，就去找了易学习的爱人毛娅，还有李达康的妻子欧阳菁，想补签一份投资协议。”祁同伟淡淡一笑，“协议上写着每人各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但易学习和李达康都没有接受。”
  “李达康没要，那欧阳菁收下了吗？”高育良不愧是个老练的政客，立刻抓住了重点。
  “后来王大路在帝豪园一次性买了三套别墅，自己住了一套，另两套分别留给了毛娅和欧阳菁。”祁同伟继续说道：“不过谁都没去住。”
  “是真不想住，还是不敢住？又或者根本没必要住？”高育良追问。
  “房子登记在王大路名下，毛娅没动过，但欧阳菁倒是常去那边住。”祁同伟意味深长地说：“而且听说她和王大路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熟。”
  “那就查！”高育良语气坚定地说：“我们做事的原则历来如此，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再说我们这也是在为达康书记澄清事实，他会明白的。”
  “明白。”祁同伟干脆利落，说完便掏出手机拨通了程度的电话。
  “祁厅。”
  “程度，你马上去一趟大路集团，把王大路带回你们那儿协助调查。
  重点查他跟欧阳菁之间的往来，以及和李达康之间的关系，这些都要问清楚。”
  “是！”
  交代完任务之后，祁同伟还补充了一句：“市局赵东来带队已经赶往滨海去追查欧阳菁了，既然案件最初发生在光明区，交给程度来办也是合适的。”
  “嗯。”高育良点点头，“也让检察院那边配合行动，全面核查一下大路集团的问题。
  有些同志本质上并不坏，只是被商人用糖衣炮弹打中了，这种现象必须引起重视。”
  “另外，关于当初那笔五万元，究竟从何而来，如果是借款，借的是谁，有没有归还，过程中有没有涉及违规违纪的情况，都要彻查清楚，以正视听。”
  “明白。”祁同伟应了一声，随后又拨通了季昌明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