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借花献佛
作者:桃子不摸鱼
简止的宅子置在延寿坊,原只是一进的小院,不过胜在位置好,离顺义门不算远。太医院俸禄不丰,外人只道是这些年皇上、娘娘们时有赏赐,简太医才攒下银钱置办了这处产业。
实际上,左右相邻的宅院、连同街面上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早被简止一并买了下来。这回与冬瓜成亲,假借着冬瓜嫁妆银子的名义,侯府予他的那些银钱总算有了明路。他便顺势将左右宅院打通修缮,虽不显奢华,却也宽敞齐整。
要问若有人议论,他动用还未过门的夫人嫁妆置业怎么办?
无妨。
简止是半句话都懒得在意的。
到了酉时三刻,在满堂宾客的注目与祝福声中,绿柳亲眼见着身披大红盖头的冬瓜与简止并肩而立,郑重跪拜天地。
烛火煌煌,将一对新人的影子晃晃悠悠投在喜堂墙上,绿柳静静瞧着,眼底微微发热。她这个早立誓终身不嫁的人,此刻竟也从这片红艳艳的光影里,品出了几分地久天长的圆满来。
喜宴一直热闹到夜深。
冬瓜虽为宫女出身,但她既身负司膳的官职,又与宫里头两位娘娘关系匪浅。是以参宴的宾客很多,有头有脸的更不在少数。
周柏与绣云夫妻虽未能亲至,却派了身边得力的丁香前来,送上厚礼。临安侯府那边,云夫人自然不可能露面,但少夫人苏绾绾亲自到扬,甄府医也在侯府随行的队伍之中。此外,已出嫁的三小姐唐青玉亦来了。
绿柳帮着料理完诸事,待新人入了洞房,才得空与安管事说话。
安管事身子骨硬朗,气色也好,身边有个小孙女贴身照顾,她们祖孙二人提前十几日就已经到了京中,这些日子就住在简宅,都已经与简家新买的几个仆妇相处熟络了。
绿柳与她说了会儿话,就转去脚门。方才酒宴上,绿柳见甄府医他老人家多喝了几杯,有些放心不下。
直至见着有人上前搀扶照料,她才轻叹一声,转身往厢房歇下。
次日清晨,绿柳早早起身,向简止与冬瓜辞行。
冬瓜已换了妇人的发式,眉眼间还带着昨夜的羞赧与欢喜。绿柳握了握她的手,转身上了回宫的马车。
抵达灵粹宫时,日头已升得老高。孟姝正站在书房窗下作画,见她进来,抬眸微微一笑:“都妥当了?”
绿柳上前行礼,将婚礼前后诸事细细禀了一遍。
说完宅院格局、宾客情状、新人拜堂的扬景,她又不无酸涩的说起:“娘娘可知,有两年多未见,甄府医须发竟都白了。他是简太医的师傅,论理昨日原该与安管事一同在堂前受新人跪拜的......
娘娘,奴婢看得心里愈发难过。侯爷与夫人为达目的,这一路……卷进了太多身不由己的人。”
孟姝静静听着,手中画笔未停。当绿柳说到“身不由己”这几个字时,笔尖稍稍顿住,一滴浓墨顺着笔锋洇开,染脏了刚勾勒好的花瓣。
她盯着那处墨渍,方才作画时那点闲适的心境被搅散,再难续笔了。
她将画笔搁下,与绿柳道:“人生在世,本就难逃‘身不由己’四个字。倒是你——我还当再也见不着昔日那个心软的绿柳了,去了一趟宫外,倒把那份柔软带了回来。”
绿柳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垂眸,低声道:“娘娘又笑话奴婢了。”
孟姝轻轻摇头,“能替他人在心里留一处柔软,是难得的赤诚。心肠冷硬的人见得太多,偶尔见着一点真心实意的难过,反倒觉得珍贵。”
说着话,她挽起袖子去外间净手。
绿柳忙备好帕子,递过来时她偏过头望了眼里间桌案上那幅画:“娘娘,奴婢把这画收起来?”
“先放着吧。”
孟姝擦了擦手,“二十九是婉儿生辰,下半晌我再重新画一幅,到时你拿去尚功局装裱。”
绿柳点点头,端着铜盆出去交给夏儿,又往前殿寻红玉交代了些事。待再回转花厅,已过去小半个时辰。
“娘娘,云美人这几日和新来的那几位宝林走动频繁,就连赵宝林与林才人也常去甘露殿和她走动。”
孟姝听了并不在意,只问:“顺妃那里可有动静儿?”
绿柳回道:“自从上回韩老夫人入宫过后,承晖殿一直很安静,顺妃娘娘除了去穆妃娘娘那儿偶尔看望四皇子外,其余时候都没出承晖殿,倒是每日都让晓蝶往福宁殿送汤品点心。”
此时孟姝尚不知晓,韩老夫人已给远在北疆的儿子写了信,遣心腹连夜送了出去。
以往这类消息,临安侯府总会通过梅姑姑,悄无声息地递到灵粹宫来。但自从周柏回京履职、逐步涉入户部与海运事务后,这样的消息往来便渐渐断了,侯府那头不再递信进来,孟姝这里,自然也就陷入被动。
唐显与云夫人之所以敢这般行事,无非是看清了后宫局势。皇后蒋氏与庆氏皆已身故,心思诡谲的曲氏虽侥幸诞下皇子,却是个废人,母子二人拘在行宫。眼下后宫中,除孟姝外,顺妃与穆妃皆无与人争锋之意,余下嫔妃或无心、或无力,甚至半数还需仰仗纯贵妃的照拂。
在他们眼中,若没有瑾妃孟姝,这后宫已是纯贵妃掌中之物,再无人能真正动摇她的地位。
孟姝沉吟着,吩咐道:“盯紧些。舅舅身边有皇上的人跟着,不好与陈林接触,我让他另找人递了话,希望他早些离开殿前司吧。”
“这几日值守的侍卫里头,都没有他的身影。”绿柳点头道:“奴婢留意着呢。”
......
承晖殿,后院。
秋阳正好。
顺妃穿着一身劲装,一套拳法打的虎虎生风。
素琴嬷嬷立在廊下,张了张口,终究没敢出声。自上回她将主子私下打听陈林之事暗中禀报了老太太后,顺妃待她便明显疏淡了许多,许多事只交与晓蝶去办。
正踌躇间,晓蝶捧着披风走过来。素琴嬷嬷忙压低声音催促:“快伺候娘娘更衣,我熬的参汤还在灶上温着,让娘娘亲自给皇上送去。若能请得圣驾过来用晚膳......便是再好不过。”
晓蝶点头应下,待顺妃一套拳打完收势,才上前递上帕子与披风,轻声道:“娘娘,汤备好了,可要此刻送过去?”
顺妃接过帕子拭汗,目光往素琴那边淡淡一扫,并未接话。
片刻,才嗤了一声:“更衣吧。”
顺妃带着晓蝶出门时,皇上正踏进灵粹宫的院门。
孟姝在书房里,对着一幅新铺开的宣纸凝神勾勒。听见通传,她搁下笔迎至门前。
皇上摆手免了她的礼,径直走到书案边,目光落在画纸上:“在画什么?可是要给纯贵妃备生辰礼?”
“是,”孟姝浅笑,“秋菊图已经画过多次,这回想着画幅秋海棠,应景。”
皇上视线微移,瞥见旁边另一幅摊开的画,正是前半晌那幅被墨渍污了花瓣的。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勾起唇角,提笔蘸墨,就着那点墨渍游走数笔。墨迹渐化作一只敛翅栖于枝头的金丝雀,雀身微侧,不仅掩去污痕,又与一旁海棠构成静中有动的意趣,画面顿时鲜活起来。
“这幅,”他放下笔,端详少许,满意道:“装裱起来,便当作朕送给纯贵妃的生辰礼吧。”
孟姝一怔,随即失笑:“皇上这般借花献佛,未免太过取巧。”
“怎是取巧?”皇上侧首看她,“这是朕与你一同画的,旁人求还求不来。”
这时,景明悄声进来,俯身禀道:“皇上,奴婢得着信儿,顺妃娘娘往福宁殿求见。”
皇上蹙眉,“又带了参汤?”
景明垂首:“...是。”
皇上将画笔掷到一旁,颇有些不知说什么好,“连着送了十几日的参汤。顺妃莫不是以为,朕这身子骨...还不及她府上老祖母硬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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