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两位正主儿都没说话,她倒先演上了
作者:桃子不摸鱼
花厅里,因早早得了消息,冬瓜掐算着时辰,正领着豆儿等几个手脚麻利的宫人布膳。热气腾腾的晚膳刚依次端上桌,便听着从殿外垂花门那里传来董明的唱喏声。
孟姝牵着玉奴儿候在阶前,见明黄仪仗转进内院,便牵着孩子上前几步,微微躬身见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玉奴儿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带着丝掩不住的雀跃,小身子微微前倾,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得像星子。他已有多日未曾见到父皇,此刻满是亲近之意。
皇上见状唇角微扬,心里很是受用。
他快走两步,一手轻轻牵着玉奴儿的小手,另一手自然地揽住孟姝的肩,温声道:“起风了,先进殿吧。”说着,便携母子二人一同步入花厅。
景明连忙示意身后捧着锦盒的内侍们在阶前站定,自己则躬身上前,低声提醒:“皇上。”
皇上脚下一顿,回身看了看孟姝,随后道:“将东西带进来吧。”
内侍们将锦盒轻轻放在桌案上,孟姝的目光落在盒中物件上,她的视线自动忽略那把做工精致的琵琶,在另外几样东西上打量。
她微微蹙起眉,样子有些错愕。
在后宫多年,各式奇珍异宝也见过不少。这点错愕,并非是惊叹于这些赏赐皆为海外来的珍品。
而是这些在景明这样的内官看来都无比珍贵的贡品,她当年刚被卖进唐家不久,就在二小姐的私库里见过了。尤其是中间那只透明纯净的琉璃瓶。那时她尚不知这些稀罕物件的来历,还只当是唐家富贵,是寻常珍玩呢。
也是这个瞬间,孟姝倒是明白了皇上为何这般忌惮临安侯府。
这些需得藩国遣使朝拜、历经万里辗转方能送入皇宫的贡品,竟能早在十年前就出现在商户小姐的私库中。足以说明当年唐家商行就已连通了海外诸国,如今这些年过去,侯府势力恐怕早已超出了朝堂的掌控范围。
皇上缓缓开口:“周柏在扬州治漕三年,疏通河道,安定粮运,为朝廷稳固了漕运根基,有功于社稷。他是姝儿在世上唯一的血亲,姝儿理当沾光受赏。”
孟姝闻言,敛衽屈膝要跪下谢恩。
皇上伸手虚扶,指尖轻轻托住她的手肘:“无需谢恩。这些年你在后宫安分守己,辅佐打理内事尽心尽力,这份赏赐,你受得。”
孟姝抬眼望向皇上,见他目光沉沉,似还有话要说。
可皇上终是未再开口,只是轻轻携了她的手腕,引她去桌前坐下。
用晚膳时,孟姝伸手夹了一筷水晶肴肉放在皇上跟前的碟子里,柔声轻问:“今日舅舅入宫,跟臣妾提了一句,说他蒙皇上恩典升任了户部侍郎,还兼任了海运提举使一职,过不了多久,就要启程去泉州一趟?”
皇上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神色平静。
“确有这么回事。
朕即位以来,察祖宗旧制,多倚重陆塞河漕。沿海虽设了市舶司,却并未重视,以至于舶影稀疏、关税寥寥。眼下四海升平,朕意纳万国、通四海。开海途需得可靠之人统筹,周柏熟悉水路漕务,又谨小慎微,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瞧出孟姝眼底藏着隐忧,放下银筷,温声道:“不用担心周柏的安危,朕安排了人手在他身边护卫,会全程护他周全。”
周柏并未说此行去泉州究竟所为何事、要办多久,皇上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见此孟姝也不好追问政事。
她只好道:“臣妾知晓了,有皇上安排,臣妾便放心了。”
不多时,晚膳结束,冬瓜带人上前撤去膳桌,绿柳适时奉茶漱口。
皇上陪着玉奴儿说了几句闲话,见孩子眼底渐渐泛起倦意,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朕还有政务要忙,就先回去了。”
孟姝连忙起身,牵着玉奴儿送到阶前。
等圣驾离开,苏乳母上前柔声请示:“娘娘,夜深了,殿下怕是乏了,奴婢先抱他回暖阁歇息吧。”
孟姝颔首应下,看着苏乳母小心翼翼地抱起打哈欠的玉奴儿,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目光。她独自站在阶前,望着漫天夜色出神。
在今日之前,孟姝心底早就曾推算过,皇上会不会等舅舅任期届满时,将他安排入户部?说实话,她一直隐隐惧怕这样的扬景真正到来。
如今时任户部尚书的,正是云夫人的大伯父云谦。
要知道户部是云家经营多年的地方,同样也是临安侯府在朝中的一根支柱。云大人年事已高,已到了致仕的年纪。皇上偏在这时提拔周柏入户部任正四品侍郎,专司的还是监管民生、赋税之事。
这摆到了明面上,是要借周柏的手,一点点拆解云家在户部的势力。
其实何止户部。让周柏兼领市舶司提举,执掌海运、通商与关税大权,更是直指临安侯府另一条命脉。
这两步棋落下,皇上都精准地对准了临安侯府的要害。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后手。
绿柳全程都在,饶是她也觉出孟姝与纯贵妃夹在其中的不易,她吸了吸鼻尖,低声道:“娘娘,往后的日子,怕是再难有从前的平静了。”
孟姝心中亦是一涩,默然片刻,她迎着凉风道:“外头怎么斗,是外头的事。”
......
不出所料,因周柏职司调动,不仅在前朝引发波澜,很快也有细碎流言在后宫悄悄传开。
云美人首当其冲,她身为纯贵妃的表妹,往日对孟姝恭敬有加从不怠慢,这两日见了,不仅眼神少了亲近,甚至偶有言语间刻意与孟姝拉开距离。
素日里她与齐嫔交好,因此常去齐嫔宫中走动。眼下话里话外,都在替纯贵妃暗暗拉拢人心。
齐嫔这人机敏,也最会看人脸色。这日等云美人离开,她摇摇头对身边的大宫女画锦道:“贵妃娘娘自己都未动气,与瑾妃好着呢,倒显得她上赶着替人着急。两位正主儿都没说话,她倒先演上了。”
这些动静,孟姝不是不知,她只作未见,照常去会宁殿走动。前朝后宫的暗流,并未波及到她与纯贵妃之间。没有猜忌,没有嫌隙,更没有因各自立扬生出隔阂,她们依旧如从前一般相处。
就连临安侯府那边,也仿佛无事发生。往日侯府送往纯贵妃宫中的时鲜、锦缎、首饰,仍旧一样不多一样不少地往灵粹宫送。
孟姝心中虽有思量,却也不会对侯府、对云夫人过度揣测。对于舅舅曾说的侯府派人刺杀之事,等她当晚冷静下来后,就已经大致想清楚了。这般鲁莽冒险的方式,当绝非云夫人的手笔。
就这样,转眼间便到了九月二十六。
到了冬瓜要出嫁离宫的日子。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