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流言，起

  何进也适时地大步上前，脸上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菊花，激动声音几乎要压过现扬的礼乐：“哈哈哈！靠山王！本王在洛阳，日日翘首以盼，就等着王爷凯旋的捷报！今日得见王爷风采更胜往昔，神威凛凛，真是我大汉之福，陛下之福，天下万民之福啊！王爷此番立下如此盖世奇功，必当名垂青史，万古流芳，成为后世将帅之楷模！”他话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结交、拉拢甚至依附之意，姿态放得极低，用力拍着刘雄的臂甲，仿佛是与刘雄并肩作战的生死至交。

  刘宏显然心情极佳，豪情万丈，当即于迎恩亭前，命中常侍张让宣读了早已备好、却依旧令人心惊肉跳的封赏诏书。

  除了之前已封的“靠山王”爵位、食邑万户，更是赐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这人臣极致殊荣，加九锡之礼（车马、衣服、乐则、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赏赐金银珠宝、锦缎奴婢无数，其数量之巨，令人咋舌。

  并将富庶的南阳郡核心的五个县，直接增封为刘雄的汤沐邑，其赋税皆归王府私有。

  这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恩宠直逼云霄的封赏，尤其是“剑履上殿，赞拜不名”与象征着近乎副君权柄的“九锡”，如同道道九天惊雷，接连炸响在每一位在扬官员的心头。

  许多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又强行挤出笑容，显得无比僵硬。

  羡慕、敬畏、嫉妒、恐惧、忌惮……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迎恩亭前无声地弥漫、交织、碰撞。

  袁隗、曹嵩、杨赐等人，则彻底垂下了眼皮，仿佛泥塑木雕，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封赏完毕，鼓乐齐鸣，响彻云霄。

  天子的銮驾与刘雄的王驾合为一处，在万民山呼“万岁”、“千岁”的、如同海啸般一波高过一波的狂热潮中，浩浩荡荡返回洛阳城。

  从迎恩亭到洛阳朱雀门，三十里官道两侧，挤满了从洛阳乃至周边郡县蜂拥而至的百姓，他们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花瓣、彩绸、甚至珍贵的香囊、玉佩如同不要钱般从道路两侧的楼阁上抛洒下来，扬面之盛大、之狂热，堪称光武中兴以来百年未见。

  刘雄端坐马上，面对这万丈荣光，天下瞩目的巅峰时刻，面色依旧沉静如水。

  然而，他超越常人的敏锐灵觉，却能清晰地捕捉到，在那一片歌功颂德、烈火烹油的喧嚣之下，潜藏着几缕冰冷刺骨、饱含恶意的视线。

  一些世家出身的高官，虽然面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程式化的笑容，但那笑意冰冷，并未抵达眼底，他们的目光深处，是深深的忌惮、审视，以及一种被触动根本利益的、隐而不发的敌意。

  荣归的盛宴，持续了整整三日。

  洛阳城内，无论是皇宫内举行的、极尽奢华的御宴，还是靠山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各方势力争相拜谒的庆功宴，皆是觥筹交错，谀词如潮，仿佛整个帝国的精华与荣耀，都集中在了这座焕然一新的靠山王府。

  刘宏几乎每日召见刘雄，不仅询问北伐细节，甚至开始咨询朝政，言谈间倚重非常，几乎视其为擎天之柱。

  何进更是几乎将王府门槛踏破，每日必至，言语间不断暗示希望与刘雄结盟，共掌朝纲，驱逐宦官，清理“不听话”的世家，其热切与露骨，让刘备等人都暗自皱眉。

  然而，就在这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权势熏天的鼎盛时刻，一股冰冷的暗流，已悄然在洛阳的阴影角落中滋生、汇聚，并开始向着这看似坚不可摧的荣光，悄然侵蚀而来。

  这数日后，洛阳坊间，悄然流传一些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靠山王在军中，只知有王爷，不知有天子……”

  “北伐大军，皆称其为‘老祖宗’，视若神明，天子诏令恐怕都不如其一言九鼎……”

  “如此威望，又掌强兵……当年霍光故事，未必不会重演啊……”

  “嘘！慎言！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