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李极惊闻刘雄天命，见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洛阳城靠山王府的客舍内，李极躺在床榻上，呼吸渐沉，意识坠入一片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发现自己并非身处熟悉的房间，而是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荒漠边缘。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风声呼啸，卷起细沙拍打在脸上，带着刺痛的凉意。

  “此乃党项故地，贺兰山麓。”

  一个沉稳如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李极骇然转身，只见一名身着玄色王袍、头戴独特尖顶金冠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面容刚毅，眉宇间自带睥睨之气，目光锐利如鹰，仅仅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执掌乾坤、生杀予夺的无上威仪弥漫开来。

  “你……你是何人？”李极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后退，手按向腰间，却空无一物。

  “吾名，李元昊。”王袍男子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金石之音，震得李极耳膜嗡嗡作响，“曾于此地，聚沙成塔，立国称制，建大夏之基业。”

  李元昊？大夏？李极脑中飞速思索，却毫无头绪。但对方那股真实不虚的王者气度，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元昊目光如炬，直视李极，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今日引你入梦，非为闲谈。乃因汝之师尊，大汉靠山王刘雄，身负天命，气运所钟，乃终结乱世、廓清寰宇之不二人选！”

  “师父？天命？”李极瞳孔猛缩，百岁破敌、纳妾得子、诸义子皆为人杰……刘雄身上种种不可思议之事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心头狂震。

  “不错！”李元昊语气斩钉截铁，却又道：“天命在刘公，此乃定数。汝为其亲传弟子，身负匈奴贵胄血脉，便是天命所选，辅佐明主，安定北疆之关键。未来草原格局，汉胡交融，需有人承刘公之志，代行教化，立万世太平之基。此人，非你莫属！”

  李极听得心潮澎湃，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沸腾。辅佐明主？安定北疆？代行教化？这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得他头晕目眩，却又隐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胸膛滋生。

  “然，空有热血，不过匹夫之勇；徒具野心，终是冢中枯骨。”李元昊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峻，“欲担此重任，需有相应之能。吾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看，何为真正的统御之道，何为立国之基！”

  说罢，李元昊袖袍一挥！

  刹那间，周遭景象天旋地转。李极发现自己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进入了一场战争之中。

  三川口之战！

  他身穿一套略显粗糙的皮甲，手中紧握着一柄弯刀，正策马紧跟在那个玄色王袍的身影——李元昊之后。

  他们处于一座能够俯瞰战局的沙丘之上。

  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但周边分布着沟壑、矮丘的谷地。谷地之中，一支衣甲鲜明、阵容严整的庞大军队正试图结阵前行。

  其军阵以重甲步兵为核心，层层叠叠，长枪如林，弩手居于后，两翼则有精锐骑兵护卫，旌旗招展，打着的却是李极从未见过的旗号，其铠甲制式也与当今汉军迥异，透着一股厚重却略显笨拙的气势。

  令李极感觉怪异的是，对方竟然皆是汉人。

  汉军？

  “此乃宋军！”李元昊的声音冰冷地传入李极耳中，带着一丝嘲讽，“兵力约三万，步七骑三，装备精良，堪称劲旅。彼辈意图直捣我王庭腹地，毕其功于一役。”

  李极心头一震，宋军？

  他未曾听闻此国号，但观其军容，确为强敌。

  他看向己方，身边皆是髡发、左衽的党项武士，骑兵为主，人马皆轻装，约两万之众，散布在起伏的丘陵之后，如同蛰伏的狼群。

  “我军兵力、甲胄皆处劣势，正面抗衡，无异以卵击石。”李元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语气却沉稳如山，“然，战场在此，便由不得他们！”

  他抬手一指宋军阵型：“看其行军，步骑混杂于这狭长谷地，两侧丘壑限制了其展开，重甲步兵步履维艰，已成强弩之末。其帅求胜心切，已犯兵家大忌！”

  “传令！”李元昊声音陡然转厉，“左厢军三千骑，前出诱敌，佯攻其右翼锋线，接敌即走，沿途丢弃旌旗、辎重，示敌以弱！务必将宋军前锋引入前方‘葫芦口’！”

  号角声起，一队党项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出，直扑宋军阵脚。他们呼啸着射出几轮箭雨，与宋军前队稍一接触，便如受重创般“溃散”后撤，旗帜、皮囊丢了一地。

  宋军阵中果然躁动，前军将领见“夏军”不堪一击，唯恐走了功劳，不待中军号令，便催促部队加速追击。

  李极在丘上看得清楚，心脏怦怦直跳，忍不住道：“他们……他们真的追来了！”

  “利而诱之，亲而离之。”李元昊淡淡道，眼中毫无波澜，“为将者，须知敌将之性情。宋军将领骄矜，士卒疲敝，见此‘溃败’，岂能不追？”

  眼看宋军前部约万人被成功诱入前方一处形似葫芦、两侧丘岭陡峭、通道变窄的地带，阵型因快速追击而逐渐拉长、散乱。

  李元昊眼中精光爆射，终于下达了真正的杀招！

  “右厢军五千精骑，自东北密林潜出，截断其归路，焚毁其后队辎重！”

  “中军主力，随本王自西侧高坡俯冲，直插‘葫芦’腰部，将其首尾斩为两段！”

  “神臂弓手，占据两侧制高点，集中攒射其帅旗、令旗所在，乱其指挥！”

  “余下轻骑，游弋外围，猎杀溃散之敌，不得使一人走脱！”

  一连串命令如疾风骤雨，整个党项军阵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启动。埋伏已久的骑兵从各个隐蔽点汹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李极下意识地紧跟着李元昊，策马从高坡冲下，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震天的喊杀。

  他亲眼看到，当己方骑兵以雷霆万钧之势拦腰撞入拉长的宋军队列时，那种摧枯拉朽的景象。宋军重步兵来不及转向结阵，侧翼完全暴露在铁蹄之下，瞬间人仰马翻。后方辎重起火，浓烟滚滚，更引起了巨大的恐慌。两侧山丘上箭如雨下，专挑军官和旗手射击，宋军的指挥系统迅速瘫痪。

  李极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宋军士兵脸上的惊愕、恐惧与绝望。他们空有精良的装备，却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和不利的地形下，有力无处使，只能被动挨打，被分割、包围、歼灭。

  “用兵之要，在于造势。”李元昊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战场的喧嚣，冰冷地剖析着战局，“势者，因利而制权也。此战之胜，非力胜，乃势胜。吾以地利设伏，以饵兵诱之，攻其必救，击其惰归，故能聚寡击众，以弱克强。”

  “汝需牢记，”李元昊猛地看向李极，目光灼灼，“统御部落，亦如用兵。察其情，知其欲，分其势，导其利。恩威并施，方能如臂使指。汉胡之别，不在血统，而在能否使其归心，能否带给他们生存、荣耀与富足！汝师刘雄，便是能聚天下英豪，赐其前程，方得鼎力相助。此乃王者之道，亦是汝未来统御草原，辅佐明主必须领悟的根基！”

  李极置身于这修罗战场，听着李元昊的教诲，看着眼前真实无比的杀戮与战术运用，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在胸中激荡，又有一股冰冷的战栗自脊椎升起。

  那些关于地形利用、时机把握、心理揣摩、分化和统御的诀窍，以前只是模糊的概念，此刻却伴随着血腥与烽火，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明白了，李元昊传授给他的，不仅仅是战场上的杀伐之术，更是一种立足于残酷现实的生存哲学和凝聚力量的智慧。

  而这所有一切的指向，皆是辅佐他那身负天命的师傅，靠山王刘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