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血契

  凌连沨嘴里含着血，话语含糊不清：“你不能杀我...季雪辞身上的定位，只有我知道密码，也只有我能取下来......你要是想让我心甘情愿放手，就必须和我去救他。”
  凌连沨独自面对虫族没有胜算，但如果加上巫执，或许还有一搏的机会。
  他在用季雪辞威胁巫执。
  巫执眯了眯眼。
  凌连沨的身体从空中坠落，捅在他胸口的藤蔓猛地抽离。
  鲜血汩汩从他伤口淌出，被扯断的机械右肢报废扔在凌连沨身边。
  滋滋的电流还在机械下肢冒出星星点点火花。
  凌连沨脸色苍白，狼狈倒在地上剧痛喘息。
  巫执操控藤蔓，将凌连沨拖垃圾一样生生拖行至寨口。
  石子磨破凌连沨的后背，血迹顺着拖行的痕迹延伸一路。
  凌连沨没有一丝力气挣扎，被巫执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
  巫执蹲下身，居高临下俯视他，他眼底闪过一丝残忍，勾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合作，凌上将是不是有点太高看自己了，还有，我要纠正你，季雪辞不需要你的放手，他是我的。”
  凌连沨血迹斑斑的脸上浮现一瞬茫然。
  他是知道巫执很强，但虫族根据地，以及各种它们的习性和情况，巫执都不如凌连沨了解。
  巫执站起身，无数藤蔓像包粽子一样把凌连沨包起来。
  “巫执！没有我的帮助，你根本找不到季雪辞！”
  季雪辞身上植入的定位很特殊，只有凌连沨的虹膜特权解锁系统，才能查出季雪辞的行动痕迹。
  巫执把他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不愿意跟他合作，还是不愿意去冒险救季雪辞？
  没有他，巫执要怎么找到虫族根据地？
  “你不是很爱季雪辞吗？你现在捆了我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耽误的时间越长季雪辞就越危险？它们想要地脉，你只需要跟我合作，我们将计就计，一定......”
  “凌上将真是蠢得可笑。”
  他还没说完，巫执讽刺的话就打断了凌连沨。
  巫执懒得和凌连沨解释。
  虫族狡诈，怎会乖乖跟他们交换季雪辞，是凌连沨没长脑子还是虫族没长脑子。
  就算它们同意交换，又有谁能保证它们信守承诺。
  将计就计的确是个办法，但那是建立在季雪辞处在未知危险之中的办法。
  谁都不能保证，虫族在发现它们意图后，不会对季雪辞下手。
  巫执不会去赌这个风险。
  心口忽地又是一痛，巫执呼吸一滞，攥住胸前衣服身形踉跄了一下。
  他蹙紧眉心，攥紧拳头。
  蛊蝶共享的不安和焦躁再次传来。
  季雪辞现在一定处在困境中，他可能受了伤，可能正在被虫族逼问什么机密。
  他的性子很倔，不会背叛国家，不管虫族如何折磨他，他就是咬碎了牙也不会出卖一点雪城来保全自己。
  巫执闭上眼，沉沉呼出一口气，他压下颤抖的指尖，沉寂的眼底波涛汹涌。
  他暂时没有要了凌连沨的命，季雪辞身上的定位还需要凌连沨取下。
  凌连沨被他关进藤蔓编成的牢茧中，扔在了弯崖下面。
  巫执不需要凌连沨，通过蛊蝶他就能追踪到季雪辞的位置。
  他闭上眼，感知蛊蝶的位置。
  那个地方很远。
  那是一个炎热干涸的星球，比雪城的距离还要远十倍。
  他只能离开寨子三天，可三天他不能保证顺利救出季雪辞。
  如果利用凌连沨用上他们飞行器，能够在三天内抵达。
  只是时间仍然不够。
  卓然与南知赶来时，凌连沨已经被巫执扔到弯崖了。
  她们问巫执，凌连沨找他做什么，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他已经走了。”巫执摇头，刻意避开凌连沨来找他的意图。
  “我已经给巫祖传信了，我们等一等，巫祖一定有办法救雪辞。还有阿执，你体内的邪神刚刚安定下来，不要冲动做事，你现在需要好好休养，为下次炼化做足准备。”
  巫执没有告诉卓然，那古老的炼化秘法，只能使用两次。
  两次都失败，邪神已经摸清阵法的套路，意味着巫执再也没有可能将它炼化吞噬。
  巫执藏起眼底的情绪，笑了笑，小虎牙很乖地露出来：“好，阿嬷，我想吃你做的鲜花饼，给阿执再做一次吧。”
  难得见巫执主动提起想吃东西，卓然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眼圈微红：“好，阿嬷给你做，我们先回家。”
  卓然做了很大一份鲜花饼，五颜六色，香气扑鼻，南知做了满满一桌饭菜。
  寨子里的人都被安置去了别的地方，现在寨中只有他们三人，安静的寨子中，只有他们这处吊脚楼亮着温暖的光。
  小小的木桌上摆着五六道菜肴，巫执为卓然和南知夹了很多菜，“阿嬷，这几天辛苦你们照顾阿执了。”
  巫执这几天受的苦，只有卓然和南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从前一头乌黑的长发，现在变成雪一样的白色，他才不到十九岁，头上就再也找不出一根黑发。
  卓然心疼地把碗里的鸡腿夹给巫执，“阿执吃。”
  她安慰巫执：“别担心，阿嬷一定会想办法的，雪辞会没事，阿执和寨子都会没事......”
  说完这些话，气氛短暂安静。
  谁都能听出来话里安慰的成分，谁都没有拆穿。
  已经失败两次，卓然和南知都没有底气相信第三次还会不会成功，只心底存寄着微弱渺茫的希望。
  巫执脸颊鼓鼓，捧着碗吃得很快，他夸赞：“阿嬷手艺还是这么好。”
  “怎么说阿执也挺过来两次了，第三次一定能成功，我会尽快调理好的，阿嬷们不要担心了，相信阿执。”巫执站起来冲她们笑，他一笑，脸颊两颗浅浅的酒窝就露出来。
  他放下碗，像有什么事似的跑进屋内。
  片刻他抱着一瓶封存的米酒出来，打开给卓然和南知分别倒了一杯。
  “这是阿执自己酿的米酒，本来想着等到时间了再送给阿嬷的，但是阿执今天有点嘴馋，提前拿来给阿嬷尝尝，要是好喝，以后阿执和殿下多酿一些。”
  巫执话里的以后太美好了，美好到所有人都恍惚相信了那句平安幸福的以后。
  待卓然与南知喝完米酒没多久趴在桌上熟睡后，巫执才慢慢敛起脸上的笑。
  他眼底情绪交织，去屋内拿来两张毯子盖在她们身上。
  他虚虚地抱了下卓然，小声说：“殿下只有我了，除了阿执，没人能救他。”
  “阿嬷，对不起，要让你们伤心了......”
  地脉深处。
  巨大丑陋的邪神本体前。
  巫执一步一步，走到本体面前。
  他闭上眼，将手贴在本体之上。
  脑海里那道空灵的声音如约而至。
  它说：“你终于想好把身体献祭给我了？”
  巫执抬眸，他咬破手指，在邪神本体上写出一段古老生涩的苗文，写到末尾时，巫执悄无声息将最后一个字逆转。
  那个字乍一看有些潦草，不仔细看，看不出异样。
  那是一段血契。
  巫执面无表情说：“签下这张血契，我才同意献祭。”
  脑海里的声音讥笑一声，“你口气不小，敢让我答应你这么多条件。”
  “签，还是不签。”
  回应巫执的，是邪神本体伸展而来的藤蔓。
  藤蔓抽象变幻成人的手指，然后那手指裂开一道伤口，绿色汁液滴在血契之上。
  血契完成的一瞬间。
  林中狂风骤起，无数沙石裹着石子落叶，龙卷风一般将巫执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