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佛子的祸世小妖妃(42）

  在江南古镇的几日，时光仿佛被拉长，浸染着水汽与慵懒。他们住在临河的一家清净客栈，推窗便是潺潺流水与往来舟楫。

  一日午后，雨歇云散，阳光正好。顾衡被苏妩拉着去逛镇上最热闹的市集。市集沿河而设，青石板路两旁摊贩林立，售卖着各式各样的江南特色：精巧的刺绣、清甜的糕点、栩栩如生的面人、还有阵阵飘香的卤味和刚出锅的青团。

  苏妩如同飞出笼子的小鸟，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挪不动步，看着老艺人手腕翻飞，糖浆顷刻间变成腾飞的龙凤或是娇憨的小兔。

  “喜欢哪个？”顾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苏妩指着那个晶莹剔透、展翅欲飞的凤凰：“这个！”

  顾衡付了钱，老艺人笑呵呵地将糖凤凰递过来。苏妩接过，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她将糖画举到顾衡嘴边：“大师，你尝尝，好甜！”

  顾衡看着那递到唇边的、被她舔过的糖画，眸光微动，就着她的手，极轻地在那凤凰的翅尖上抿了一下。

  “嗯，很甜。”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让苏妩的脸莫名又热了起来。他吃的真是糖吗？

  两人继续往前走，苏妩一手举着糖画，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着顾衡的衣袖。路人偶尔投来目光，有对顾衡僧袍的诧异，但更多是被两人之间那种无形却亲昵的氛围所吸引，只觉得这清冷出尘的僧人与灵动娇俏的少女站在一起，竟是意外的和谐。

  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多是些银簪玉饰，算不上多名贵，却胜在精巧别致。苏妩多看了几眼一支雕成玉兰花苞形状的银簪。

  顾衡停下脚步：“看看？”

  摊主是个热情的妇人，见状连忙拿起那支簪子推销：“公子好眼光，这玉兰簪子最配姑娘这般水灵的人了！”

  顾衡接过簪子，并未询问苏妩，只仔细看了看做工，便付了钱。然后，他转向微微愣住的苏妩，轻声道：“转身。”

  苏妩下意识地背过他。

  他抬手，轻轻抽掉她发间那支略显简单的旧簪，动作轻柔地没有扯痛她一丝头发，然后将那支新买的玉兰银簪，仔细地簪入了她的发髻。

  微凉的指尖偶尔划过她温热的颈侧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他低语。

  苏妩转过身，摸了摸发间的簪子，抬头看他，眼中漾着水波般的笑意：“好看吗？”

  阳光洒在她带笑的眉眼和那支微微颤动的玉兰银簪上，熠熠生辉。顾衡的目光柔和得不可思议，抬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细腻的脸颊。

  “甚美。”他答道。不知是在赞簪，还是赞人。

  逛得累了，他们寻了一处临河的茶楼二楼雅座歇脚。点了两盏碧螺春，几样精致的茶点。

  窗外是小桥流水，乌篷船慢悠悠划过，留下道道涟漪。微风拂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花香。

  苏妩托着腮，看着对面安静品茶的顾衡。他依旧坐姿端正，气质清绝，但褪去了在护国寺时那份仿佛隔绝尘世的疏离，眉宇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和。

  “大师，”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我喜欢这样。”

  顾衡放下茶盏，抬眼看她：“喜欢哪样？”

  “喜欢和你这样，走在人群里，逛集市，吃小吃，好像……”她歪着头想了想，笑得狡黠，“好像普通的夫妻一样。”

  “夫妻”二字从她口中说出，自然又亲昵，带着无限的憧憬。

  顾衡凝视着她，并未因这世俗的词汇而不悦，反而眼底深处泛起波澜。他伸出手，越过小几，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肯定，“我们便是。”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最简单的一句承认，却让苏妩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反手与他十指紧扣。

  茶香袅袅，时光静好。窗外市井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雅座内只有彼此交缠的视线和紧扣的十指。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也给白墙黛瓦的古镇披上了一层暖融的光晕。市集的喧嚣渐渐散去，只余三两只归舟的摇橹声和沿河人家升起的袅袅炊烟。

  顾衡与苏妩牵着手，沿着来时的那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慢悠悠地往客栈走。苏妩另一只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糖画，玉兰银簪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微微晃动着两人交握的手，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是心情极好。偶尔有相识的摊主收摊时与他们打招呼，笑着问一句“公子和姑娘回去啦？”，苏妩便会扬起灿烂的笑脸回应，顾衡虽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亦是温和。

  走出一段，路过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桥下河水被夕阳染得金光粼粼，几片花瓣随波逐流。

  苏妩忽然停下脚步，扯了扯顾衡的手：“大师，背我过去好不好？”她眨着眼，带着点撒娇和耍赖的意味，“走累了。”

  顾衡垂眸看她，她脸颊被夕阳照得红扑扑的，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哪里是真的累了，分明是玩心又起。他却并未拆穿，只是松开了牵着她的手，然后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苏妩欢呼一声，立刻将剩下的糖画塞到他手里，开心地趴上了他宽阔的背脊。顾衡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将她背了起来。

  他的背脊温暖而坚实，僧袍布料带着阳光和冷檀香的味道。苏妩安心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看着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被拉得很长很长，亲密地重叠在一起。

  过桥时，他步伐稳健，丝毫不见吃力。苏妩在他耳边软软地说话：“大师，你真好。”

  顾衡没有回头，只是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回应。

  下了桥，他却没有立刻放她下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背着她继续往客栈走去。苏妩也不提醒，乐得享受这份宠爱，歪着头看着沿途的风景从他肩头掠过，觉得这世间最安稳的幸福，不过如此。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更长，交织缠绵，仿佛再也分不开。

  快到客栈时，顾衡才缓缓将她放下。脚踩实地，苏妩却有些舍不得方才那份亲密，依旧抓着他的袖子。

  客栈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已然亮起了温暖的光。掌柜的见到他们回来，笑着招呼：“二位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灶上还温着新鲜的莼菜羹和蟹粉包子。”

  顾衡看向苏妩：“饿了吗？”

  苏妩摸了摸肚子，逛了这么久，确实有些饿了，连忙点头。

  “那便送到房里吧。”顾衡对掌柜的道。

  “好嘞！”

  两人上了楼，回到临河的房间。顾衡推开窗，晚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和隐约的花香涌入，吹散了屋内的些许闷热。

  很快，伙计送来了精致的晚膳，摆放在窗边的小几上。莼菜羹滑嫩鲜美，蟹粉包子皮薄馅足，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

  两人对坐用餐。苏妩吃得津津有味，偶尔将自己觉得好吃的夹到顾衡碗里。顾衡并未多言，却也将她夹来的食物一一吃了。

  饭后，伙计收走了碗碟。窗外已是月上中天，河面倒映着皎洁的月光和客栈灯笼的暖光，静谧如梦。

  苏妩靠在窗边，看着夜景，忽然觉得无比心安。离开了皇城的纷扰，在这陌生的江南水乡，只有他和她，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

  一件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夜里风凉，当心些。”顾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妩回头，对他嫣然一笑，顺势靠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大师，今天我们像不像真的在过日子？”

  柴米油盐，市集闲逛，携手归家。

  顾衡环住她，看着窗外月色下的流水人家，低低应道：“嗯。”

  这便是他们的日子，刚刚开始，却已满是甜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