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王爷的替身医妃(9)

  月白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月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属于王妃的、同样清冷空旷的偏殿厢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主殿方向隐约传来的、压抑而痛苦的喘息声，也隔绝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寒毒气息。
  房间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妆奁，再无多余。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清冷的光影。
  苏妩走到窗边的梳妆台前，并未点灯。她随手将束发的木簪取下，如瀑的青丝瞬间倾泻而下，在清冷的月色下流淌着墨玉般的光泽。她拿起那支被反复使用、此刻簪尖还残留着一点暗红污迹的银簪，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银质和微凸的珍珠，仿佛在抚摸一件趁手的兵器。
  就在这时，一个与这古意盎然房间格格不入的、带着点电子合成质感、却又刻意模仿甜美少女音的声线，突兀地在苏妩的脑海中响起：
  【叮咚~甜甜小可爱上线啦！恭喜宿主大大！目标人物‘顾衡’对您的好感度已成功突破0%！当前数值为：5%！撒花！(*^▽^*)】
  系统的声音元气满满，带着夸张的雀跃，仿佛真的在庆祝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苏妩擦拭银簪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停留在那点暗红上。她抬起眼帘，望向镜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在月色下美得近乎妖异的容颜。那双平静无波的狐狸眼里，终于漾开了一丝极浅、极淡的涟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5%？”她的声音依旧是嘶哑的，但在空寂的房间里，这破碎的音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
  【是哒是哒！整整5%哦！虽然只是起步，但意义重大！这说明目标人物已经开始正视宿主大大的存在啦！这可是从-100%到正数的历史性飞跃呢！(???)】甜甜的声音充满邀功的意味，还模拟出虚拟礼花绽放的音效。
  “正视？”苏妩的唇角缓缓勾起，那弧度凉薄而充满嘲讽。她将沾着污迹的银簪举到眼前，对着清冷的月光，仔细端详着簪尖那一点暗红，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大概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每一根骨头都拆下来碾碎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脑海中，甜甜那元气满满的声音卡壳了一下，似乎被宿主这过于“现实”的反应噎住了。几秒后，它才小心翼翼地、带着点困惑和难以置信地重新响起：
  【呃……这个……理论上来说，恨意值过高确实会干扰好感度判定……但是！系统扫描绝对精准哦！目标人物顾衡当前对宿主的核心情绪波动中，‘震惊’、‘探究’、‘强烈的求生本能’以及……呃……‘被冒犯的极致屈辱’占据了主导地位。虽然‘杀意’依然存在且强烈，但‘好感度’模块捕捉到的正向能量波动……确实是5%！】甜甜努力解释着，试图证明自己的数据无误。
  苏妩听着甜甜那试图用数据逻辑解释人类复杂情感波动的、带着点笨拙的辩解，眼中的嘲讽之意更深。她放下银簪，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梳妆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被冒犯的极致屈辱……”她低声重复着系统的话，嘶哑的嗓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清晰的笑意，那笑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危险而愉悦。“呵，这就对了。”
  她仿佛能清晰地“看”到主殿那张床榻上，顾衡此刻的模样：被剧痛和冰寒折磨得蜷缩抽搐，冷汗浸透衣衫，那双曾睥睨天下、翻涌着冰封万里寒意的眼眸里，此刻必定充斥着滔天的怒火、撕心裂肺的屈辱，以及……那丝被强行点燃、又被无情掐灭、如同毒藤般死死缠绕着他心脏的、对“生”的渺茫渴望！
  这种将高高在上的战神、掌控生死的煞神，强行拉下神坛，踩在脚下，看着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在求生本能和极致屈辱中痛苦挣扎、撕裂……这种感觉，让苏妩灵魂深处属于九尾狐的那份恶劣与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宿、宿主大大……】甜甜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和不解，【目标人物被您气得吐血，精神波动剧烈到系统都发出警报了……这5%的好感度……真的没问题吗？他看起来……真的快气炸了耶！(⊙﹏⊙)】
  “气炸了？”苏妩轻笑出声，那嘶哑的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魅惑力。她慵懒地倚靠在梳妆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根染血的银簪，月光勾勒出她纤细曼妙的剪影。
  “气炸了才好。”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不把他的骄傲彻底碾碎，不让他尝够这生死不由己、尊严被践踏的滋味，他又怎么会明白……”
  苏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根银簪上，指尖摩挲着簪尖残留的暗红，仿佛在感受着顾衡血液中的冰冷与挣扎。
  “……想抓住那根救命稻草，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甜甜彻底沉默了。它觉得自己的数据库逻辑在宿主这非人的思维面前有点不够用。气到吐血还能涨好感度？这攻略方式也太硬核了吧！它默默地把“目标人物情绪稳定性极低，极易被宿主激怒至失控”这条记录，用加粗红字标在了顾衡的档案里。
  苏妩不再理会脑中那个陷入逻辑混乱的系统。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掩的窗扉，任由清冷的夜风拂过面颊，吹起几缕散落的青丝。她的目光投向主殿那依旧死寂、却仿佛蕴藏着无声风暴的方向，那双狐狸眼中，幽暗的火焰无声燃烧。
  5%？
  不过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