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少年的小太阳(30)

  苏妩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依旧被顾衡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圈在怀里。他的睡颜安宁，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瓣微微抿着，褪去了昨夜星河下的炽烈宣告，只剩下一种全然的放松和依赖。
  她小心翼翼地想从他臂弯里起身，指尖刚碰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
  那双紧闭的琥珀色眼瞳倏然睁开！
  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瞬间的清明和一种不容错辨的警惕。他的手臂条件反射般收紧，眼神锐利地扫过她的脸，确认她安然无恙后，那份锐利才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温顺的依恋取代。
  “……早。”苏妩笑着，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顾衡的视线追随着她的指尖，然后落在她含笑的唇上。昨夜被反复确认的“甜”的记忆瞬间回笼，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扑上来索取。他只是微微撑起身，低头，带着一种新生的克制和珍重，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存而短暂的早安吻。
  “……早。”一个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字眼，从他唇间滚落。
  不再是单音的重复，是完整的回应！
  苏妩的心像被蜜糖包裹的羽毛轻轻搔过，又暖又痒。
  早餐桌上，气氛有了微妙的不同。
  顾衡不再只是沉默地接受苏妩的安排。他的目光落在餐盘里的煎蛋上，微微蹙了下眉。
  “……焦。”他指着边缘微带褐色的蛋白，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
  苏妩一愣，随即失笑：“一点点焦更香嘛！尝尝看？”她故意叉起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顾衡看了看叉子上的煎蛋，又看看苏妩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两秒，才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口。他认真地咀嚼着，像是在进行一项重要的品鉴。
  “……嗯。”他咽下去，勉强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但眼神依旧落在盘子里那片焦痕上，带着点耿耿于怀。
  苏妩被他这副认真又别扭的样子逗得不行。
  当苏妩习惯性地拿起杯子喝牛奶时，顾衡的目光也跟了过去。他看着杯沿上她留下的淡淡唇印，眼神专注。
  “……苏苏。”他忽然开口，指着自己的杯子。
  苏妩不明所以：“你的牛奶怎么了？”
  顾衡摇摇头，又指了指她的杯子，再指指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清晰的渴望：“……一样。”
  苏妩瞬间明白了！他想和她用一样的杯子！这不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他主动提出的、关于“共同”的诉求！
  “好！我们换！”苏妩笑着，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他面前，换过了他那杯崭新的。
  顾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他低头，嘴唇精准地覆盖在她留在杯沿的那个印记上，喝了一口牛奶。抬起头时，琥珀色的眼瞳里闪烁着一种隐秘的、得逞般的满足。
  ——她在用的东西，沾染她气息的东西，他都想要。
  阳光明媚的午后，苏妩在书房整理书架。
  顾衡像条沉默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他不再满足于只是看着，当苏妩踮起脚去够上层一本厚重的硬壳书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已经越过她的头顶，轻松地将书取下，递到她面前。
  “……重。”他言简意赅，眼神示意她小心。
  苏妩接过书，笑着道谢：“谢谢顾衡！”
  顾衡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她额角因用力而沁出的细小汗珠。他转身走到窗边，拿起苏妩放在小圆桌上的水杯，又走回来，稳稳地递到她唇边。
  “……喝。”
  苏妩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清水浸润了喉咙，也浸润了心田。她看着眼前这个专注地举着杯子、仿佛在完成神圣使命的男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充盈了四肢百骸。
  放下水杯，顾衡的目光落在她刚才整理的那堆书上。他学着苏妩的样子，拿起一本，翻到扉页看了看，又放回书架。动作虽然生疏，却带着一种认真的模仿和参与感。
  “这本放这里？”苏妩拿起一本诗集，指着书架中间一层。
  顾衡看了看她指的位置，又看了看旁边书籍的排列，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几秒钟后，他伸出手，从苏妩手里拿过诗集，放到了书架更高一层、一个明显更空的位置上。
  “……这里。”他看着苏妩，眼神带着一种“这样更好”的笃定。
  苏妩惊讶地看着他选择的那个位置——确实更合理，更符合她原本想营造的视觉平衡！他不仅是在模仿，他是在观察，在理解，并在尝试融入她的世界！
  “对！这里更好！”苏妩毫不吝啬地给予肯定，眼睛亮晶晶的，“顾衡真聪明！”
  顾衡的耳尖悄悄红了。他别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下一本书，但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夜幕再次降临。
  飘窗的软垫上，两人并肩而坐。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与天幕的星辉交相呼应。
  顾衡不再枕着她的腿，而是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坐在她身侧。他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她一缕柔软的发丝，目光却投向窗外那片浩瀚的深蓝。
  苏妩靠着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如同雨后森林般干净清冽的气息。
  “顾衡，”她轻声开口，指着天边一颗格外明亮的星，“那颗星星，好亮。”
  顾衡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颗星。
  “……亮。”他低声应和，然后，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苏妩的额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苏苏，亮。”
  ——再亮的星辰，也不及你眼中的光芒。
  苏妩的心瞬间被填满。她仰起脸，望进他深邃的琥珀色眼瞳里。那里不再有恐惧的阴霾，不再有懵懂的迷雾，只有一片澄澈的、倒映着她身影的星空，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如同星轨运行般亘古不变的专注与温柔。
  她抬手，指尖轻轻描摹过他清晰的眉骨，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他温软的唇上。
  “这里，”她轻声说，带着无尽的爱怜，“会说‘甜’，会说‘苏苏’，会说‘我的星星’……”
  顾衡的睫毛颤了颤，覆盖在她发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下头，用自己的唇瓣轻轻含住她点在唇上的指尖，舌尖带着温热和一丝顽皮的挑逗，轻轻舔舐了一下。
  “……甜。”他沙哑地低语，眼神灼热地看着她。
  然后，他不再满足于指尖。他松开她的手指，低下头，精准地捕捉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有最初的惊惶和生涩的探索，也没有了昨日破障时的激动和占有欲的爆发。它温柔而绵长，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眷恋和无尽的珍视。他的舌尖温柔地描绘着她的唇形，如同膜拜最珍贵的星图，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灵魂共鸣的震颤。他吮吸着她的气息，交换着彼此的体温，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言语能力、这汹涌澎湃的爱意，都通过这最亲密的连接，烙印进彼此的生命里。
  窗外的星河流转，地上的灯火明灭。
  在这片由他亲手点亮、也因她而存在的静谧宇宙里，他们紧紧相拥，唇齿相依。